
蔷薇花的凋零
文章摘要
“瑾溪,该起床啦~”符蓉捏了捏熟睡中的韩瑾溪。 放下戒备后的韩瑾溪睡了这几天内的第一个好觉。她睁开眼,看到是符蓉慌忙想站起来,却被符蓉轻轻按住。 “不急,你起来收拾一下。我们要送你去看守所啦。” “看守所……”刚刚做起来的韩瑾溪又缩了缩,一双赤脚轻轻摆动,“姐姐……我不想去……” 符蓉在韩瑾溪身旁坐下,轻轻帮她理了理头发:“我知道瑾溪是个好孩子,但瑾溪的确犯了错呀。”她从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拂去韩瑾溪赤脚上的尘土,“到了看守所可要服从那边管教的命令,不能像今天一样耍小性子。” 韩瑾溪紧张透露着畏惧,轻轻点了点头。 “不要太担心啦,你妈妈那边我们会安排警员照顾。等她术后恢复出院,街道会对接她的后续复查和生活。我们也会把你配合破案的举动写进报告里,你好好表现,早点和妈妈团聚~” 韩瑾溪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符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姐姐……”说罢又哭了起来。 符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随行警员那里接过了镣铐。 “瑾溪,你身上有命案。按照规定押解时要给你带上戒具。” 韩瑾溪咬了咬嘴唇,想起符蓉刚刚说的话,便坐在了身后的床上,向前伸出了四肢。 符蓉蹲下身,把韩瑾溪的手先放到了她的膝盖上,拿起脚镣的镣环,套在了韩瑾溪的脚腕上,这副脚镣镣环很小,看来是专门给女嫌疑人准备的。正因如此它还很新,机床加工的些许毛刺还残留在上面,铁锰合金的冰冷像一道闪电劈来,韩瑾溪颤抖了一下,但旋而咬紧了牙关,默默承受这一切。 符蓉又把手铐放在手心捂了一会,把它铐在了韩瑾溪纤细的手腕上。 “看看能站起来吗?”韩瑾溪在符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有点重……” 符蓉拿过辅警手中的铁链,一端扣在了镣链上,另一端交到了韩瑾溪手里。 “看看这样能不能走得动。” 韩瑾溪恍惚了一下,昨天符蓉用这种方式交给自己的还是蛋糕的小勺子,也许自己人生中的美好就随着那块甜腻的蛋糕被留在了前二十年吧。她用力拽起铁链,轻轻往前挪动了几步,尽力朝符蓉微笑着点了点头。 “去把车挪一下,让后车厢正对着大门,她的鞋被收走了,别让她在外面走太多。”符蓉轻轻地握住韩瑾溪的小臂,尽力帮她分担一部分重量。 韩瑾溪缓慢地往前蹭,其中羁押区铁门的门槛更是让她步履维艰,还是符蓉帮她抬起镣链,这个瘦弱的女孩才能带着这个五公斤的脚镣艰难行进。 迈出星市警局大门的这一刻,韩瑾溪停了下来,她大口的呼吸着春日清新的空气,留恋的看着马路两侧的花木,轻轻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辅警想上前催促,被符蓉拦了下来,她知道韩瑾溪这是在告别,和自己的青葱年华告别。 韩瑾溪最终还是迈下了楼梯,当她白嫩的脚底触碰到前庭的砖石地面时,她还是轻轻的吸了口冷气——地面很粗糙,脚底很疼。所幸符蓉并没有让她走太远,符蓉打开了后车厢的大门,轻轻搀扶她登了上去。囚车的座椅很窄,但对于韩瑾溪来说,能有一个地方支撑,让她暂时卸下镣铐的重量已经很知足了。而她也不会知道,许多女犯都是在车厢中央跪着走完自己人生中披枷带锁的第一程和最后一程的。 韩瑾溪坐在车厢里,轻轻闭上眼睛回忆着像做梦一般的一个月,自己在行凶后本来已经接受了现实,完全没有打算潜逃,一切如常的上课、照顾母亲,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母亲的生命,但这个幼稚的想法很快被久经战阵的警官识破。那个女生究竟是谁,自己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呢…… 一声开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符蓉在外面微笑的看着她。
而在那重重铁窗里,蔡柔嘉敲了敲韩瑾溪和何芳菲锁住的九号的牢房门,打开了门锁:“九号,放风了!” 韩瑾溪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而何芳菲则是老练的站了起来:“去门口蹲下,别东张西望。” 蔡柔嘉前进的命令让韩瑾溪慌忙收回了目光,她搀扶着何芳菲来到院子里。三个手脚自由的人似乎情绪还不错,饶有兴致的四处走动,抓紧着一天仅有的一小时社交时光,而三名死刑犯则没这个兴致,她们默契地在台阶上慢慢坐了下来,却又彼此保持了一段距离,感受着春日盎然的同时暗暗祈祷这不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春天。 韩瑾溪扶着何芳菲坐下,不时瞟着院子角落刚刚看到的那个女死囚,这次没有了蔡柔嘉的管教,她得以端详这名女囚的样貌。 她其实姿色不错,薄薄的嘴唇配上一双大眼睛,放到人群里即使算不上出类拔萃也足够出众。但如此佳人此刻却狼狈到了极致,一头枯黄的乱发罩在头上,双手被板铐铐出道道血痕,带着死镣的双脚无力地搭在拖鞋上,脚上的粉色棉袜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洗过,有了斑点的脏污,脚踝处的袜口更是被脚镣磨得可以看到稀疏的棉线。 “姐姐,她……?”韩瑾溪轻轻碰了碰何芳菲的手,尽管已经对死刑犯的颓唐早有预见,但眼前人的样子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嗯?”何芳菲看向天空的视线被韩瑾溪唤回,她朝韩瑾溪手肘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疑问。 “她是张诗安。”何芳菲直了直腰,缓解一下蜷缩在牢房里的酸痛,“不服父亲管教,大吵一架之后夺门而出想开车离开,她父亲想拦住去路,她却开车撞了上去,还狠狠地压了一次。” 韩瑾溪轻轻颤抖了一下,她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如此狠手。 何芳菲轻轻握住她的手,抚摸了几下手背作为安慰:“她母亲悲痛过度,精神有些失常。叔叔也坚决不原谅她。”何芳菲也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张诗安:“她进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也没有,家里人也不愿给她送。就连她脚上那双脏袜子,还是之前她同监的那个妹妹送给她的。” “之前?”韩瑾溪抬起了头,但瞬间就后悔问出了这句话。 何芳菲惨笑了一声:“她已经不在了,上周走的。”何芳菲环顾了一下冷清了许多的庭院,“这里把同案犯分成单双号关押,分批放风。减少监管压力的同时还能防止串供。” “上个月宣判完我,法院的人和我一起回的这里,给四个人送了复核裁定书,上周三早上送走的,里面就包含了她。自那之后,放风都冷清了许多。” 韩瑾溪咬了下嘴唇,想转移下话题:“她是弑父罪大恶极,无亲无友也是罪有应得……” “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死囚嘛。”何芳菲抖了抖脚下的铁链,“不过我想开了,我自己多疑,还错杀了无辜,偿命天经地义。” “姐姐别这样……还有机会的……”韩瑾溪轻轻靠在了何芳菲的小臂上,轻声宽慰着她。 “我只恨当初自己识人不淑吧,早早把自己托付给了错误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何芳菲轻轻闭上眼,无数画面在自己脑海中闪回。
“那就这件吧,白色永远不会错的!”在等到了何芳菲肯定的答复后,韩瑾溪帮她叠好放在床头,又把剩余的衣服收了起来放到床下。而就在这时,牢房的门响了。 “九号出监,准备洗澡!”蔡柔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韩瑾溪准备急忙从床下退出来的时候,头在钢铁的床帮上狠狠地磕了一下,眼泪瞬时就涌上了眼眶。但她没有哭,而是和之前一样,慢慢扶着何芳菲到大门口,只是在蹲下的时候,在抱头的途中用手轻轻揩了一下眼泪。 蔡柔嘉这次的注意力似乎都在何芳菲身上,她押解着二人慢慢往浴室走去,路上还不住地叮嘱着何芳菲明天要控制情绪,不要给法官一种不服从管教的印象。四号舍的浴室不大,设施也很简单,白色的瓷砖墙壁上附着六个花洒。蔡柔嘉打开了何芳菲的板铐,示意韩瑾溪帮她脱衣服。韩瑾溪褪下了何芳菲的外裤,扶着她慢慢坐到了地上,自己则一点点把裤腿从脚镣缝隙里拽了出来,同样把裤腰拽出后,再在另一侧重复同样的过程,再小心地挂在了一旁的挂钩上。接着韩瑾溪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几天没洗澡的她身上也有了淡淡的异味。 何芳菲此时本应出于一个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青春的容貌尚未褪去,却又加上了几抹成熟的韵味。尽管因为死囚生活缺少运动,腰间和双腿多了一点赘肉,但仍然不难看出这位女医生的妩媚动人。韩瑾溪看着蔡柔嘉上下检查何芳菲一时有些入神,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应当蹲下等待,但她得到了原谅。 “好了。韩瑾溪你先帮她洗,然后你自己也洗个澡吧!”看过案卷的蔡柔嘉对韩瑾溪这个悲惨但坚强的女孩产生了不少好感,也破例对她进行了力所能及的照顾。 “是!谢谢警官!” 这个意外之喜让韩瑾溪格外开心,她扶着何芳菲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起花洒打湿了她的身体。当温热的水流冲过何芳菲脚踝上的伤口时,她咝的一声抽了口冷气。 “啊,对不起……”韩瑾溪慌忙地移开了水流,拿起沐浴露涂在她的身体上,又用洗发水帮她洗起了头发。 在氤氲的水汽中,韩瑾溪清洗着何芳菲的胴体和秀发,似乎忘掉了她们是两名身陷囹圄的重罪女囚,而更像是大学的好闺蜜一般互相帮忙。 全身的洁净与清爽也让何芳菲的焦虑随着水流被冲刷掉了一些,她对韩瑾溪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拖着脚镣站起身,准备在一旁蹲下来。 “把那个凳子拿来坐一会吧,她还要洗呢。”一旁的蔡柔嘉发话了,她其实比何芳菲还要年轻,资历浅的她被分配到了重刑监区。可祸兮福所倚,这也让她见识到了很多人难以见到的悲欢,也让她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 “谢谢警官!”韩瑾溪把凳子搬到一边,让温暖的水流冲在自己身体上……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结束沐浴穿上内衣的二人回到了牢房,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那副闪亮的板铐又回到了何芳菲的手上…… “没有,是我要谢谢姐姐……沾了姐姐的光我也洗了澡呢。”韩瑾溪有些不好意思,“我帮姐姐穿上衣服吧。” “明早再说吧。”何芳菲摆了摆手,“我很久没有感受这种清爽感了。” “那……祝姐姐明天好运!晚安!”韩瑾溪轻轻吻了吻何芳菲的面颊,帮她盖上了被子。
颜榕默默忍受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蹭动着双脚间的铁链,清凉的空气和不再烫脚的地面让这段路程轻松了很多。她倏然感到双肩一阵压力,也随之停了下来。 “啊……”随着头套被摘掉,颜榕的眼睛也被灯光刺了一下,但警官们并没有给她什么自怜的时间,符蓉再次打开了手上的摄像机,“颜榕,用语言和动作还原你下毒的过程。” 颜榕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晒的有些发红的脚,等待着身后的警员给自己打开手铐。 “我当时看到唐轲在那边看线路图……”颜榕本想抬起手指指左边远处的地铁线路图,但却看到了自己只被打开了右手的手铐,左手腕上晃荡着的铁链格外讽刺,她抿了抿嘴,看着警员站到了线路图前,又侧过头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他新女友拿着食物站在这里。” “我就上前拿出手机假装问她路。”颜榕艰难挪动到扮演唐轲女友杨雨萌的那位从牢房提出自己的女生面前,她举起左手,在空中抓了抓,干脆把晃荡着的另一只铐环握在手里当作手机,“然后把氰化钾粉末倒在了她左手边的食物里。” “OK。”符蓉合上了摄像机,环视了一圈,指了指墙壁上的站牌和出站口标识,“你再来指一下这个地铁站牌,说明你是在这里下毒的。” 两位警官押着颜榕走到墙壁边,颜榕刚想举起左手就被警员按了下来,继而她的右手再次脱离不久的禁锢感再次包围。她无奈的看着略退后的警员,举起了两只手,无力地伸出左食指指向站牌。“这里是我向唐轲和她女友下毒的地方。” “听不清。”符蓉摇了摇头,回头看向驻足围观的群众,“各位乘客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逗留喧哗,谢谢!”她又转过头,朝颜榕努了努嘴,“你也大声一点。” “这里是我向唐轲和他女友杨雨萌的食物中下毒的地方!”颜榕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然后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无助地看着两侧的警员把自己再次拖向外面的一片炙热。 她无力地坐在了囚车的地面上,默默忍受着周围的闷热,她靠在车厢内壁上,想在迎接接下来的折磨前尽可能恢复一点体力。 两名警员打开后车斗,看到坐在车里的颜榕,撇了撇嘴把她拽了下来。 尽管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但颜榕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两年前一铲一铲土埋起来的旅行袋。 “确实是人体遗骸,我们已经取样回去化验了。”迎上来的法医看着刘泽宇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为了防止进一步破坏,我们就先把拉链拉上了。” “辛苦你们了。”刘泽宇抬起头,朝后面颜榕身旁的两位警员挥了挥手。 “我……我不想去。”面对着自己曾经的爱人,颜榕第一次有了心理上的抗拒,“我承认了是我杀的。别让我去指了,不是在地铁站指过了吗……” 身旁的警员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手上的力度变得更大,拖动着她趔趄前行。 “过去蹲下,不用说什么,指向两位被害人的遗体。”符蓉举起了相机,看着光圈里颜榕瑟缩的脸庞和几乎没伸出的手指,她不满地抬起头呵斥了几句,“看着手提袋,手指伸直!我又没让你说什么!当初自己亲手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害怕!” 在听到符蓉快门声的一瞬间,颜榕无力地坐了下去,把脸埋在双手间嚎啕大哭。 符蓉抿抿嘴,想上前安慰一下。但看着颜榕被两名警官重新拖上囚车,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走吧。”刘泽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见多了就习惯了。” “温千禧,提审。”蔡柔嘉面无表情地铐上了温千禧伸出小窗口的手,再拉开整个牢房门,看着温千禧走出来,押送惯了蹒跚的重镣女死囚,这次反而是她要快走几步才能跟上温千禧的步伐。 “外面。”蔡柔嘉拉住了正准备转弯的温千禧,“不在这里审,要去市局审你。” 温千禧抬起头看了看警车旁等待的警员,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李敬轩把自己的秘钥插在了电脑上,又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指纹,打开这份标题和发件人都是乱码的邮件,看着空空如也的文件正文和下面的附件视频,他微微皱了下眉,打开了这个视频。
“我是……”曲一诺看着身后的摄像机,想尽力克制自己语气的颤抖,“我配合你们……请轻一点……” 刘泽宇侧目轻轻朝符蓉点了点头,符蓉走上前一步,看着椅子上的曲一诺:“高举双手,趴下。” 曲一诺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站起身不让自己在摄像机前滑稽地摔倒,但仍然难掩自己小腿的微微颤抖,她高举双手站到床前,慢慢地趴了下去。 符蓉单膝跪在床上,双手从上而下开始摸索,感受着这个24岁的少女在自己的掌间微微颤抖,她从头发一直摸索到后背,继而从自己的腰间拿出手铐,把曲一诺的手臂扭到了后腰间铐在了一起。 曲一诺用下巴顶着床垫,无神地呆呆望着床头,床头上方的装饰画是莫奈名作《日出·印象》的一份仿品,她看着画面中清晨的薄雾,朦胧混沌地恰如自己的未来,只是自己面对的应该不是日出,而是日落吧…… 脚上突如其来的放松打断了她的出神,继而自己右脚的老爹鞋也被脱掉。“别……别脱……我都自首了……还这么狠干嘛……”她无谓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被扒掉鞋袜的命运,但除了身上多了一双随行警员的手把自己牢牢按住之外,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符蓉拽掉了曲一诺脚上的白色运动袜,朝身后招了招手,身后的警员上前开始给这双粉嫩而肉感的双脚套上押解脚镣。 曲一诺紧紧咬着嘴唇,感受着镣环带来的冰冷触感,突然手臂被人拉起,还没等到她习惯赤脚站在地上的感觉,就被扭送到了刘泽宇面前。 “曲一诺,我代表星市警局告知你,你因涉嫌贩卖毒品被星市警局逮捕了。”刘泽宇拿出了逮捕证,在曲一诺的面前晃了晃。曲一诺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周前的颜榕,“我能拿几件衣服么。” 刘泽宇看了看衣柜里面那件名贵的丝绸法式衬衣,“恐怕不行,那些衣服已经脱离了正常衣物范畴,应该被作为违法所得封存。” “我只有那一身昂贵的衣服……”曲一诺本想表示抗议,但自己真正说出来的声音却细如蚊蝇。 “我们会通知你的家人为你另行送来符合标准的衣物的。”刘泽宇摆了摆手,左右两名警员架起了曲一诺的手臂,朝着电梯间的方向缓缓前进。 曲一诺站在电梯的正中央,一周前她还在身后的观景窗俯视着暮色下的星市,而如今却被紧紧包围,四周都是严阵以待的警员,她抬头看着电梯里的欧式装潢,心中默想这应该是自己人生中见到的最后一点富丽景象了吧…… 午间正是退房的高峰时间,不少人在周日的午间结束自己的假期,踏上返程的旅途。人们在大堂百无聊赖的等候着离开的列车,人在无聊地等待中,一切新奇事物都会变得格外有魅力,格外能勾起令人好奇的渴望。 而曲一诺自然也不例外。 警员的阵列已经足够瞩目,而在他们之中双脚踉踉跄跄,镣铐叮当作响的曲一诺自然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旅客自不必说,就连在办理退房手续的前台员工都抓住电脑系统处理手续的片刻间隙,往那个方向瞟上几眼。 曲一诺深低着头,想尽可能地走快点来摆脱这一切,但双脚间的铁链却又扼杀了她的这一想法,她狠狠心,抬起手甩下了自己精心打理的秀发,挡住了自己的面庞。尽管这一举动让自己手臂上的两双手抓得更紧,但保留住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似乎更加重要。 穿过酒店大堂,曲一诺在暴晒下的大理石台阶前停下了脚步,她轻轻抬起脚,用脚尖试了一下,仅仅五个圆润的脚趾刚刚碰到石板,一阵炽热就让她缩了回来:“啊……太烫了……” 一旁的警员看了看曲一诺瑟缩的样子,抬头看向符蓉:“符蓉姐?” 符蓉看了看天上炽热的骄阳,朝后面的警员挥手示意:“你先去把车开过来。”她回头看了看曲一诺,“但这几级楼梯还是得你自己下去。” 曲一诺看着警车停到了正门前,感激地向符蓉点头致意,细声对旁边的警员说,“我尽量快一点,请不要拽住我……很疼……” 她长出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忍受着脚下的炙烤和脚腕上的摩擦,来到了警车边。 曲一诺突然的自首让星市警方一时没能迅速调集来押解重刑犯人常用的厢式警车,取而代之的则是普通的警用轿车,她走到车边,看着这个叫符蓉的警官接替了左手边警员的位置,打开了车门先行坐了上去。 “你自己上来。” 曲艺诺看着符蓉低头拉起了自己双脚间的铁链,奋力迈步登上了车,继而马上被右侧跟上的警员挤到了中间。 她摇晃着背铐的双手,尽力侧身看去,繁华喧嚣的CBD正越来越远。 一身运动风格的刘艺笛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漫步在樟宜机场的连廊上,俯瞰着这座花园城市。她手中的登机牌清晰地写着她的目的地——肯尼迪国际机场。 刘艺笛靠在栏杆上,穿着红色篮球鞋的脚在石阶上不住摇晃,似乎这才是这位平易近人的年轻学者应有的样子。 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刘艺笛抬起手看了看屏幕上的突发新闻:马来西亚总理呼吁泰国方面保持理智,马方愿意用谈话的方式解决问题,自己将前往雅加达亲自出席东盟关于此事件的调停会议,并邀请泰国总理一同前往面谈。 刘艺笛面色一沉,拉起身边的行李箱,消失在了登机口的人群中。 “谢谢。”曲一诺看着警员蹲下身把自己的赤脚紧紧锁在了审讯椅下方踏板的铁环上,在她直起身给自己摘手铐的时候,曲一诺下意识轻声向她道谢。 年轻警员微微一怔,把她的手腕塞进铁环时的约束明显轻了一些。
“温千禧!我在叫你的名字!” “……到!”从早上听到刘艺笛声音开始便一直呆坐在床上发呆的温千禧直到蔡柔嘉喊出第三声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她有些麻木地背过身从腰间的窗口处伸出自己的手腕,但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尽管按照常理,颜榕和曲一诺的先后被捕让刘艺笛的被捕看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吴悠前几天的一去不返似乎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但温千禧却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她始终认为刘艺笛这位真正看重自己的伯乐总会有逃出生天的办法。 突然手臂的一阵剧痛打断了温千禧的胡思乱想,不同于之前松松散散的手铐,自己的手臂这次被门外的蔡柔嘉用力往外拽了一下,并且让手铐内圈的锯齿狠狠地咬在了温千禧细嫩的手腕上,让铐环周围的肌肤泛起阵阵血红。 温千禧一阵茫然,但很快就随着身后铁门的打开被一并拉了出来,看着被同等待遇按蹲在自己身边的颜榕,千禧无奈地耸了耸肩,也许在指认的时候,自己唯一的身份就是和她平等的女嫌疑人吧…… 面无表情的颜榕顺从地看着蔡柔嘉把自己半押半推地送进戒具室,她低下头看了看房屋正中那副银色崭新的脚镣从规格上来看似乎和死刑犯所戴的脚镣并无二致,颜榕苦笑了一下,顺从地坐了下去,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几声清脆但又残酷的叮当声。 颜榕张开手臂,让身后的警员可以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撑起来,在被押到一边蹲下前的短暂停顿中,她轻轻抬起蓝色拖鞋里面苍白的赤脚,轻轻摆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铁链声。脚镣和自己想象中相比要稍轻一点,颜榕稍稍松了口气,但转瞬间就在身后警员“不要乱动”的告诫声中被按在了地上。 温千禧张皇地看着武警拿出了那副属于自己的脚镣,这副陈旧的脚镣和颜榕脚腕上那副是同一规格,但上面密布的铁锈和氧化层让它看起来要恐怖地多,温千禧趔趄了一步,被铐得通红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身后的衣摆,一个恐怖的念头,正在渐渐从这个冰雪聪明的极客少女脑海中缓缓形成。 处于星市北部的星市女子看守所到刘艺笛的别墅需要跨越整个星市,漫长的车程让跪坐在囚车后车厢的颜榕难以为继,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颊边滴落,双腿也在不停颤抖,她痛苦地抬起头,但在黑暗的环境之中她什么也看不到,颜榕内心纠结了很久,最终在一次支撑不住歪倒之后,伴随着一句“去他妈的”的粗口,颜榕抽出了自己臀下的小腿,面对囚车门箕踞而坐。 而在她后面囚车上的温千禧则是胆怯地蜷缩在囚车最深处,视觉的暂时剥夺更加剧了她内心的恐惧感,她依靠在囚车内壁上,颤抖的摩挲着脚腕间的镣链,无法克制地想象着自己最恐怖的结局。 从警车中出来的刘艺笛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座两层别墅,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这间房子的时候,就想起了当初自己给那位子爵女儿送笑气时看到的那座富丽堂皇的庄园,自己几乎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便决定了买下它,而自己似乎也一度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但今天,应该是自己和它的最后一面了…… 确认刘艺笛这边一切正常后,刘泽宇打开了囚车的后车门,他看着正岔开腿坐在囚车上喘粗气的颜榕,微微皱了皱眉:“你这样有损端庄啊。” “又有什么所谓呢。”颜榕刚刚抬起大臂,便被囚车旁的两名警员拉了下来,她轻轻跺了跺脚,缓解久坐的麻木感,抬头看了看刘泽宇,“无论我今天表现的是端庄优雅还是轻浮放荡,十年后甚至说明年的今天,又还能有多少人记得我呢?” 颜榕伸了伸腰,主动把大臂向身侧警员交了出去:“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会给你们好好指的。”
随着门上的通讯器“滴”的一声响起,看守所监舍的女嫌疑人们都警觉了起来,但当听到韩瑾溪的名字时,她们又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看着这个刚刚从可怖的四号舍转进这间监室,有些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到!”正盘着腿按照看守所规定坐板反省的韩瑾溪下意识的高声回答了一声。继而从大通铺最末端跳了下来,在墙边的一排拖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双,不同于四号舍所关押的极度重犯,关押普通刑事嫌疑人的一号舍并没有在铁门上开出专门戴手铐的小窗口,但韩瑾溪只是稍迟疑了一瞬,便马上蹲到了门口的小方框里。 房间门被打开,这名陌生的管教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了手铐,铐在了韩瑾溪习惯性高举起来的手上,一如她对待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铁门再次被关上,里面的其他女嫌疑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而在门外,管教上下打量了一下正面朝墙低下头的韩瑾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韩瑾溪听到问题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报告管教,知道的,今天是法院审理我案子的日子。” “嗯。”管教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刚刚纳入自己管理的新嫌疑人,“规矩什么的,蔡管教之前都说过了吧?” “报告管教,说过。”韩瑾溪轻轻活动了一下双手,在习惯了四号舍那种被扭到背后紧紧铐死的禁锢方式,这种在腰间的前铐对于她来说居然都成为了一种放松:“一、在庭审过程中要注意法庭秩序,如实回答问题,不准哭闹……” “行了行了,你知道就行了。”管教用双手在空中摆出了象征暂停的T字手势,“背的那么熟没用,到时候能做到才是真的。” “毕竟你如果在法庭上没做到,也不会有人追究我的责任——”女管教悠悠地嘟囔了一句,轻轻推了一下韩瑾溪,一路押着她走到了门口的法警面前,“羁押人员就交给你们了。” 年轻的男法警看了看面前这个还满是学生气的女生,很难把她和任务简报中那个被雇佣杀人的凶手联系起来,“你就是韩瑾溪吗?” “我是。”韩瑾溪抬起头看了下英武的法警,有了检察院的从轻量刑,她也再一次重新像一个桃李之年女生应有的那样,倾慕于同龄男子的俊美脸庞,微微有些脸红。 “你今天要审理的刑事案件,涉嫌的案由是什么?” “……故意杀人。”韩瑾溪握紧了被铐在身前的拳头,为自己的罪行感到羞耻,特别是在这样的同龄人面前。 “嗯。”法警在内心无声叹了口气,和同伴一起控制住了韩瑾溪的肩膀,“上车吧。” 韩瑾溪轻轻点点头,抬脚踏上了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囚车台阶。 韩瑾溪坐在囚车里,隔着单向玻璃不无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尽管还不到一年,但外面的世界却给了她一种陌生感,不知道当自己接受完应有的惩罚,再次和外界拥抱的时候,那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身旁的武警突然捏了捏她的后颈,示意她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他们就要到了。 韩瑾溪有些发愣地盯着自己粉色拖鞋里的脚面,看守所缺少运动的生活似乎让她的双脚和之前相比白嫩了一些,看着突然被阳光照耀地双脚,她轻轻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循着阳光的方向——被打开的后囚车门蹭了过去。 韩瑾溪被身旁的武警押送到法庭外的被告人临时羁押区,由于非公开审理的因素,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而在羁押室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韩瑾溪正好和坐在椅子上的刘艺笛四目相对。 韩瑾溪下意识张开口看着刘艺笛,对于这位荆楚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也是自己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韩瑾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刘艺笛,自己既没有冲上前不畏一切为自己讨个说法的勇气,也无法释怀这些。她看着刘艺笛身上的刺绣羊绒衫,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普通棉质厚T恤,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两名嫌疑人都到齐了,戴戒具吧。”随着武警的一声令下,刘艺笛侧过头看着被按坐在自己身边的韩瑾溪,一副押解镣被锁在了她小巧的脚踝上,在灯光的照射和粉色拖鞋的对比下,银白色的铁链格外刺眼。刘艺笛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武警捉过自己的手腕,把铐环套在了自己手上。 在准备被带入法庭前,作为主犯的刘艺笛站在候场门外,突然回头盯着韩瑾溪看了一会,但什么话都没说,随着厚重法庭大门的开启声,刘艺笛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小诺,你在干什么呢?”躺在床上的欧焕灵活动了一下由于被铐住只能弯曲在一侧的手臂,侧过头看了看正盘腿坐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曲一诺。 “我……我也不知道……”曲一诺摇了摇头,“我在想明天开庭时,法官和律师都会问我些什么……但我想不到,除了胡思乱想我什么也做不了……”曲一诺苦笑了一声,朝欧焕灵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