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毛萝莉的镣铐学院生活
文章摘要
“学校的宿舍条件是真好。”周念放下杂志,“四人间,独立卫浴,每层还有公共浴室。对了,你们刚量完尺寸吧?明天就能拿到拘束具了,我昨天量的,今天早上已经试戴过一次了。” 小萌正在整理床单,闻言回头,“试戴感觉怎么样?” 周念想了想,“嗯——刚戴上的时候有点不习惯,毕竟是金属的,有点沉。但因为是定做的,铐环很贴合,不会硌。戴了一个上午基本就忘了。” 这时候门又开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走进来,手里抱着刚领的洗漱用品。她看见屋里三个人都在看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沈墨。” 声音很轻,但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人到齐了!”林筱从床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啪嗒一声,“312宿舍,正式成立!” 第二天早上,小萌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户朝东,六点半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要去领拘束具了。 管理室在三楼,305。走廊里已经有十几个女生在排队,大家都穿着新校服,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队伍移动的速度很快,每进去一个人,大概五六分钟就出来了。小萌注意到出来的人手腕和脚踝上都多了银色的金属环,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秦小萌——” 轮到她了。 管理室比测量室大了一倍,靠墙是一排排金属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和名字。负责发放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盒盖上贴着小萌的名字。 “秦小萌,小号定制款,昨天下午刚做好的。”老师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先试试,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小萌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首先拿起来的是一副手铐。和她在网上搜到的那种警用手铐完全不一样——铐环很厚,目测有将近一厘米的厚度,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内侧不是平的,而是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老师说是根据昨天测量的腕部曲线专门定制的。 “手腕伸出来。” 小萌伸出手。老师把铐环轻轻扣在她的手腕上,咔嗒一声,铐环合拢了。小萌低头看——铐环和手腕之间几乎没有缝隙,金属贴着皮肤,但因为内侧的弧度刚好吻合她的腕部曲线,所以没有压迫感,只是凉凉的、沉沉的,像戴了一只比较重的金属手镯。 “紧吗?” 小萌转了转手腕。铐环跟着转动,顺滑地贴着皮肤绕了一圈,没有卡顿也没有摩擦感。“不紧,很合适。” “好。”老师又拿起脚镣。同样的材质和工艺——银白色,厚实的铐环,表面光滑如镜。脚镣的两个铐环之间连着大约三十厘米的银白色短链,链节细密,垂在手里哗啦啦地响,声音清脆但不刺耳。 脚镣扣上去的时候,小萌感觉到脚踝被一圈舒适的重量环住了。铐环的厚度让金属不会勒进皮肤,反而像是把压力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接触面上。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镣的短链限制了步幅,迈不了大步,只能踩着小碎步。但铐环很稳,不会上下滑动,也没有磨脚踝的感觉。 最后是连接链。老师拿起一根大约六十厘米的长链,两端各有一个小扣,一端扣在手铐中间的铁环上,另一端扣在脚镣中间的铁环上。 “站起来,走两圈。” 小萌站起来,在管理室里走了一圈。手铐沉甸甸地环着手腕,脚镣稳当地贴着小腿,中间的连接链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银白色的链节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走路的节奏变了——以前可以大步流星,现在只能小步快走,像踩在一种新的节拍上。连接链的长度刚好够她自然摆臂,不会扯到脚镣,也不会拖在地上。 “感觉怎么样?”老师问。 小萌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银白色的铐环在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很漂亮,像某种特别的饰品。 “比想象中舒服。”她老实回答。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定做的就是好。活动范围在规定的限度内,但不会伤皮肤。回去记得每天用保养布擦一下铐环内侧,保持金属表面光洁。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绒布,深蓝色的,摸上去像麂皮。 “保养布。每天擦一回就行。好了,下一位。” 小萌走出管理室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银白色的铐环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连接链从手边垂下去,随着步伐轻轻摇摆。脚镣的短链在脚边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像一串小小的铃铛。 林筱已经在门口等她了。高个子的女孩举着双手左右翻看,一脸的兴奋,“哇,这个好漂亮!比我想象的精致多了。而且你看——铐环这么厚,根本不会硌骨头嘛。” “是定做的,”小萌说,“尺寸刚好。” “这学校别的先不说,工艺是真的不错。”林筱低头拨了一下连接链,“走走走,回宿舍给周念她们看看。”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走廊里满是新领到拘束具的女生,到处都是银白色金属的反光和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有人在低头端详自己的手腕,有人在试着走路,不时互相打趣说“像戴了一堆首饰”。 太阳已经升高了,整个校园被照得明亮而温暖。 下午第一节,班会课。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二楼尽头,窗户很大,阳光从一整排玻璃窗外涌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课桌椅是浅木色的,排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摆好了新课本,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秦小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把手放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铐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腕转动的时候,手铐中间的短链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滑过,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筱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研究自己的脚镣。她把脚伸到过道里,脚镣的短链在脚踝间晃荡,碰到桌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像不像脚链?”林筱小声说,“就是那种好看的脚链,只不过粗了一点。” 小萌低头看了看——银白色的铐环稳稳地环着脚踝,短链在脚边轻轻晃。确实有点像,只是它的功能不是装饰。 上课铃响了。 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她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沉稳而温和的表情。她的手腕上没有手铐,但脚踝上戴着一副银白色的脚镣——和学生们一样的材质,只是铐环稍宽一些,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温润光滑。 她在讲台上站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张岚。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张老师。欢迎来到明德实验中学。”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安静的教室里听起来很舒服。 “我知道,今天上午大家都领到了拘束具,也已经在宿舍里适应了一小段时间。所以这节班会课,主要就是跟大家聊一聊——这些拘束具是怎么回事,我们要怎么和它相处。”
“我们学校的拘束具,是三十年前建校时就开始使用的传统。当时的校长的想法很简单——青春期的女孩子,有时候会冲动,会做些不计后果的事。用约束的方式来培养自律,给她三年的时间学会在限制中掌控自己。”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上的脚镣。 “包括老师。全校每一位女教师,从入职第一天起也要佩戴脚镣。我已经戴了十五年。习惯了,走路反而觉得脚上有点分量更踏实。所以这个规定不是什么针对你们的惩罚——它是这所学校的一部分,像校服一样平常。” 教室里有人小声地舒了一口气。 张老师走到讲台侧面,拿起一根教鞭,在黑板上方的投影幕布上点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排清晰的字样和示意图。 “先说日常拘束具的构成。每个人身上有三件——” 幕布上出现了第一张示意图。一副银白色的手铐,铐环很厚,内侧标注了定制的弧度曲线。 “手铐。定制铐环,厚度八点五毫米,材质是医用级不锈钢,表面镜面抛光。内侧弧度根据每个人的腕部尺寸单独定制,所以戴上去是贴合的,不会勒,也不会硌。两只铐环中间的短链长度是十八厘米——这个长度可以保证双手正常活动,可以翻书、写字、端碗、拿东西,但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 她拿起第二张示意图。脚镣,同样的银白色铐环,内侧有细密的弧度标注,中间连着短链。 “脚镣。铐环厚度九毫米,同样医用不锈钢,镜面抛光。内侧弧度按脚踝尺寸定制。中间的链长三十厘米——这个长度是把标准步幅从七十厘米缩减到了三十厘米左右。所以你们走路会变成小碎步,跑不起来,但正常走动完全没问题。” 有人在下面轻轻晃了晃脚,脚镣的链子碰了一下桌腿,叮的一声。 “连接链。”张老师指向第三张图,“六十厘米长,连接手铐和脚镣。这个长度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保证你们可以自然摆臂,可以弯腰捡东西,可以在书桌上正常写字。但当手臂抬过肩的时候就会被拽住。所以举手发言是可以的,但蹦起来就不行。” 她关掉屏幕,回到讲台中央。 “总的来讲,这套拘束具的设计目标就是——让你们变慢。走路变慢,动作变慢,反应变慢。慢了,就不容易冲动。慢了,就有时间想清楚。这是这所学校的教育理念。” 她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但并不严肃。 “然后是日常管理规范。我只说一遍,大家记住。”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 “第一,每天早上七点,在教室集合。两位纪律委员——秦小萌和林筱——会逐一检查每个人的拘束具佩戴情况。手铐是否扣好,脚镣是否扣好,连接链是否完好。这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例行检查,保证安全。” 小萌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坐直了一点。林筱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咱们有活干了”。 “第二,课堂纪律。不要故意甩动铁链制造噪音。我知道链子碰一下桌子是难免的,那没关系。但如果你闲得无聊拿链子当玩具甩来甩去——那就加戴一副静音链套。不疼,就是麻烦。” “第三,课间活动区域。每层楼的走廊足够你们活动了。不要上下楼乱跑,穿戴着连接链上楼梯容易绊倒,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体育课之前统一解开连接链,下课再系回去。” “第四,保养。每天晚上睡前用保养布擦一下铐环内侧。汗液会让金属表面发涩,擦了就光滑了。这是为了保护你们的皮肤,别偷懒。”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 “班主任说完,接下来说说惩戒措施。” 她走到教室后方那个灰色铁柜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铁柜不大,半人高,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张老师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有两层。 上层是几副和日常款看起来差不多的手铐脚镣,但铐环明显更宽,链子也更短。下层放着一根更粗的银色链子,在灯光下冷冷地反光。 “这些是加强拘束具。”张老师拿起上层的其中一只脚镣,“和你们现在戴的一样,也是定制的。不同的是铐环更宽——十二毫米——中间的短链长度减为十五厘米。戴上之后步幅会更小,大概只能挪着走。对应严重违纪。违纪结束后恢复正常拘束。” 她放回去,拿起下层那根短粗的连接链。 “重型连接链。长度二十五厘米,比你们现在的连接链短了一大半。用这个替换掉标准连接链之后,手和脚几乎被固定在了一起,站直了手腕就得往下扯,坐下就得缩着。对应屡教不改的情况,佩戴时长三到七天。” 她顿了顿,拉开柜子最下层的抽屉。抽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副暗银色的脚镣——和柜子上层那些不一样,这副脚镣的链子更粗,铐环表面没有抛光的亮色,而是哑光的。 “重型隔离脚镣。只在禁闭期间使用。链长十厘米,基本上就是把两只脚踝锁在一起,只能小碎步挪动。关禁闭的时长视情节严重程度而定,最短二十四小时,最长七天。” 关上抽屉,关上柜门,锁好铜锁。张老师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些惩戒措施说完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数据——我带上一届三年,全班四十个人,用到加强拘束的只有两个人,用到禁闭的一个都没有。只要遵守基本纪律,这些柜子里的东西就只是一件摆设。” 她走回讲台,双手撑在讲桌边缘。 “最后说几句心里话。这套拘束系统在我们学校运转了三十年,一直没有被废除。不废除的原因不是懒,是它确实有效。你们会发现,穿戴拘束具半年之后,自己变得更有耐心了。动作自然就轻了,说话自然就慢了,火气上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先停下来想一想。这些东西,毕业之后摘掉铐环也不会丢。” 她看着全班,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弯的。
第二天,秦小萌迟到了。 真的不是故意的。早上起床铃响的时候她明明起得很快,洗漱也没磨蹭,出宿舍的时候甚至还跟周念说了句“今天肯定不迟到”。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距离,比她想象中远得多。 走廊里全是人。所有学生都戴着脚镣,所有人的步幅都被脚镣中间的短链限制在三十厘米以内。前面的人走不快,后面的人超不过去,整条走廊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小萌夹在人群中间,干着急却迈不开腿。脚镣的短链在脚踝间绷得直直的,银白色的链节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她想走快一点,下意识地迈了一个稍大的步子——脚镣的短链瞬间绷紧,左脚踝被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旁边的同学扶了她一把。 “别急,急不来的。”那个女生说。 等小萌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一三班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两分钟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手铐的短链整齐地垂在桌面上。讲台上,张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身来。 秦小萌站在门口,白色的高马尾因为跑动有点歪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她的脸微微发红,胸口还在起伏,手腕上的银白色铐环在晨光里泛着光。脚镣的短链垂在脚边,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 “迟到了。”张老师放下粉笔。 “老师,我——”小萌喘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出门很早的。但是脚镣走不快,走廊上大家都慢,我真的已经尽力赶了……” 张老师的表情变了。 并不是暴怒,而是那种“你居然敢说这种话”的冷下来。她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比平时沉了一截。 “迟到本身就是违纪。迟到之后不先认错,反而找理由推脱——你是想说,迟到是因为学校的规定不合理?” 小萌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敢顶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回头看门口的小萌。 张老师走到讲台侧面,打开了那个灰色铁柜。她在柜子里翻了一下,拿出了几样东西,然后走到讲台前方靠边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嵌在地板上的铁环,平时被讲台遮着不太显眼。 “过来。” 小萌咬了咬嘴唇,拖着脚镣走过去。步子很小,脚镣的短链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响声。 “跪在这里。” 小萌在讲台旁边的地板上跪下。膝盖碰到冰凉的瓷砖,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张老师蹲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项圈。和手铐脚镣同样的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内侧有定制的弧度。项圈不大,刚好能环住小萌细白的脖颈。张老师把项圈扣在她的脖子上,咔嗒一声,项圈合拢了。贴合但不勒,凉凉的金属贴着喉咙的皮肤,小萌能感觉到自己咽口水的动作被项圈轻轻限制了一下。 然后张老师拿起一根银白色的细链,一端扣在项圈前面的铁环上,另一端扣在地板上的铁环里。链子不长,大概四十厘米,刚好让小萌直起腰跪着,但不能站起来,也不能趴下去。 “迟到,加上顶嘴。今天一天你就跪在这里反省。” 小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因为张老师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口球。不是那种吓人的大号橡胶球,而是小巧的、定制的尺寸。银色金属框架,中间嵌着一个浅粉色的硅胶小球,两侧连着细皮带。张老师把口球举到小萌面前。 “张嘴。” 小萌看着那个口球,脸一下子红了。她下意识地摇头,白发的高马尾跟着晃了晃。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先堵上。张嘴,别让我说第三遍。” 小萌慢慢张开了嘴。硅胶小球被推入口中,大小刚刚好,撑开了牙齿但没有胀满整个口腔。张老师把两侧的皮带绕过她的脑后扣紧,口球稳稳地固定在她的嘴唇之间。不疼,但嘴唇合不拢了,舌头被小球轻轻压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声。 张老师站起来,拍了拍手,像刚处理完一件很平常的事。她走回讲台,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仿佛讲台旁边没有跪着一个被锁住的学生。 小萌跪在那里。脖子上的项圈连着地板上的铁环,她稍微往前倾一点链子就会绷紧,往后靠也会绷紧。口球让她的嘴巴合不拢,没一会儿嘴角就开始渗出细细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校服裙子上。她唔了一声,抬起手想去擦,但手铐的短链限制了动作,抬手到一半口水已经滴下去了。手背上沾了口水,黏黏的,她又没办法拿手帕。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呼哧声,因为嘴巴被堵住了,呼吸也只能靠鼻子。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张老师的课。 张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文,声音不急不缓。秦小萌跪在讲台旁边,白发的高马尾垂在肩膀一侧,银白色的项圈在脖子上反着光。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讲到一半的时候,张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巡视课堂。她走到秦小萌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口球堵着嘴,口水挂在嘴角,银白色的链子从脖子垂到地上——跪在那里,手铐脚镣齐全,缩成小小的一团。 张老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萌的头。手心很温暖,在头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顺着头发滑到高马尾上,轻轻握了一下发尾。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表达一种不经意的喜欢。小萌唔了一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张老师。张老师已经走过去了,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短发女老师,姓孙,说话语速很快,走路带风。她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讲台旁边跪着的秦小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锁在这里了?”
上午一共有四节课,每一节课换一个老师,每个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都会在讲台旁边停一下。 数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到小萌之后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推了推眼镜,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哟,这什么情况?……行吧,不用解释了,挺可爱的。” 历史老师是个胖胖的女老师,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她来得晚,课件出了点问题,心情本来不太好,但看到小萌跪在那里的样子之后,整张脸都舒展开了。她蹲下来,像看一只小猫一样看了小萌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 “像小兔子似的。”历史老师小声说,怕打扰到别的学生,但语气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 小萌的耳朵被捏得痒痒的,缩了一下脖子,铁链跟着哗啦轻响。口球里的舌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唔”,像是抗议,又像是撒娇。历史老师笑出了声,站起来拍拍她的头,心情很好地开始上课。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但体育老师还是先到教室来点名。体育老师姓马,是学校里少有的男老师之一,年纪不大,肤色黝黑,看起来很严肃。他走进教室,看到讲台旁边跪着的秦小萌,脚步停都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嘴角动了动。 他什么也没说,但走过去的时候,手掌不经意地从小萌的高马尾上滑过,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小萌已经放弃了抗议。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耳尖像是要滴血,嘴角的口水把口球下面的皮带都浸湿了。膝盖跪得有些麻,她稍微挪了一下姿势,脚镣的短链哗啦响了一声,脖子上的项圈链子也跟着颤动。 她看着体育老师沉默地走过,心想,刚才那个不算摸头吧?可能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但体育老师走到讲台上之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温和,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被关在笼子里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 张老师回到教室来,先是走到讲台上整理教案,然后走到小萌面前蹲下来。她先解开脖子项圈和地上铁环之间的链子,然后伸手到小萌脑后,解开口球的皮带。硅胶小球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晶亮的唾液,小萌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有点麻,合了好几下才合上。 “知道错了吗?”张老师看着她。 小萌跪了一上午,膝盖软得站不起来。她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 “下次还敢顶嘴吗?” “……不敢了。” 张老师看了她两秒,解开她脖子上的项圈,收进柜子里,然后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小萌站不稳,脚镣哗啦响了一下,张老师扶着她直到她站直了。 “中午好好吃饭。下午正常上课。” 小萌低着头往外走。脚镣的短链在走廊地上拖着,手铐的短链在手腕间轻晃。她的嘴角还有一圈浅浅的口水印子,用校服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但是小萌我跟你说,”林筱的表情很认真,“你戴口球的样子真的——” “你闭嘴。” “我是说真的,超——” “林筱!” “超可爱啦!”林筱说完就往前跑,脚镣的链子哐当哐当被她拖出一串急急的响声,生怕小萌追上来打她。 小萌站在原地,抬起手铐捂住脸。银白色的铐环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凉凉的。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银白色的手铐在餐盘边沿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所有人都走不快,队伍移动得慢悠悠的,但没有人着急——着急也没用,脚镣规定了每个人的节奏。 秦小萌端着餐盘,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嘴角还有点酸,她用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硅胶小球的触感好像还在牙齿之间残留着。膝盖跪了一上午,走起路来有点发软,但好在脚镣的短链本来就不允许大步走,小碎步反而正好。 “小萌,这边有座!” 林筱已经占好了位置,朝她挥手。周念和沈墨也坐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等她。 小萌把餐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弯腰的时候,手铐和脚镣之间的连接链在桌腿边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用两只手一起端起汤碗——手铐的短链限制了一只手的活动范围,端碗这种动作必须双手配合。好在两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碗稳稳地端到嘴边,一口热汤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你膝盖疼不疼?”周念问。 “有一点,不过还好。”小萌揉了揉膝盖,“跪瓷砖上肯定不舒服,但现在走路已经没事了。” “你上午那个样子——”沈墨难得主动开口,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但眼睛里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老师们排队摸你的头,我在下面看着都快笑出来了。历史老师捏你耳朵的时候,你唔那一声,全班都在憋笑。” 小萌把脸埋进汤碗里,耳朵尖又红了。 “别提了。嘴里塞着那个东西,口水一直流,擦都擦不了。孙老师给我擦口水的时候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你确实可爱嘛。”林筱理直气壮地说,“白发高马尾,小脸蛋被口球撑得圆圆的,脖子上套个银项圈,锁在讲台边上——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一个被放在展柜里的洋娃娃。” “林筱!”小萌伸手去打她,手铐的短链哗啦响了一声,手伸到一半就被拽住了,拳头软绵绵地落在林筱胳膊上。林筱夸张地“啊”了一声,然后笑倒在了椅子上,脚镣的链子哐当哐当地踢着桌腿。 周念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小萌盘子里。“多吃点,补充体力。下午还有三节课呢。” 沈墨也默默地把自己那份水果推了过来。小萌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食物,鼻子有点酸。 “谢谢。”她小声说。
“趴下。手背到身后。” 林筱跪下去,双手背到后腰的位置。陈阿姨利落地用加长连接链将她的手铐和脚镣连接起来——手铐中间的铁环被一根短链扣住,链子顺着脊柱往下,分成两股绕过腰侧,分别扣在两边的脚镣铁环上。链子一收紧,林筱的双手被拉向背后,同时双腿也被迫弯曲,脚镣被向上拽,整个身体被折叠成了一个反弓的姿势。 她本能地想撑起来,但手被锁在背后,脚被拽向手腕的方向向上弯起,整个身体只有小腹和髋部能接触床面。她试着动了一下,整个人只是趴在床垫上微弱地晃了晃,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 “诶——阿——这个也太——唔——” 后面的话被口球堵住了。粉色硅胶小球塞进嘴里,皮带绕过脑后扣紧。抗议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鼻音。 周念是第二个。她主动在床垫上趴好,把双手背到身后。收紧链子的时候,她轻轻唔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嘴里的小球塞好了。然后她试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手在背后,脚被拽向手腕,反弓的身体让她只能以髋部为支点趴在床上,下巴抵着床单。她放下头,把脸侧过来枕在床单上,呼吸平稳。 沈墨没有发出声音。她趴在床垫上,脸埋进枕头里,白发和黑发之间只露出一小截后颈。收紧链子的时候,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口球塞进去之后,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目光平静地看着床单的纹路。 陈阿姨最后走到秦小萌面前。 小萌已经在床垫上趴好了,双手背在腰后。她细白的手腕交叠在那里,铐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陈阿姨的动作非常熟练,链子穿过手铐铁环,贴着脊背往下走,分成两股分别扣在脚镣的铁环上。收紧的一瞬间,小萌感觉到手腕被往上拉了一点,同时脚镣被往下拽,双腿被迫弯曲,身体像一张被轻轻拉开的弓。 力道不重,但锁得非常稳。她试着动了动右手——手铐被链子牢牢固定在背后,手腕最多能转半圈。她试着伸直腿——膝盖刚想往下压,脚镣就被链子拽住了,纹丝不动。全身能动的只有手指和脚趾——手指可以在背后互相碰触,脚趾可以蜷起来再松开,仅此而已。整个身体趴在床垫上,只有小腹和髋部承受着体重,下巴抵在枕头上,呼吸的时候胸口在床垫上轻轻起伏。 然后是口球。陈阿姨蹲下来,把粉色硅胶小球送到小萌嘴边。 小萌张开嘴,让她把小球推进来。硅胶表面带着一点点凉意,压住舌头,撑开牙齿之间的空隙。嘴唇自然地合在小球的周围,皮带绕过脑后扣上,下巴被轻轻托住。她唔了一声,试了试能不能把小球顶出去——不行,皮带扣得很稳,嘴唇只能在硅胶表面滑来滑去。 陈阿姨退后一步,扫了一眼四个趴在床上的女生。 “聊得很开心是吧。现在继续聊。四点半我来解锁。” 她啪地关掉了灯,把门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黑暗重新涌进宿舍。月光还在窗帘缝隙里亮着。空调还在嗡嗡地吹。 沉默了十五秒。 林筱发出了一长串激烈的唔唔声。从语气上判断,她大概在说“我的天这个也太夸张了我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语调忽高忽低,像是在发表一篇即兴的抗议演讲,但因为嘴里塞着口球,全部内容都变成了同样含混的音节。 周念回了一声短促的唔。翻译过来大概是“别喊了,省点力气”。 林筱又唔了一长串。周念没有再理她。 小萌趴在床上,下巴埋在枕头里,试着感受了一下身体的位置。双手在背后交叠,脚镣被往上拽着,小腿向后弯曲,脚后跟离手铐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整个人被折叠成了一个浅浅的反弓形,趴着的姿势让小腹承受了大部分体重,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腹部在床垫上微微起伏。 动不了。这个姿势不是限制活动的问题——是整个身体除了手指脚趾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移动的空间。手不能放下来,腿不能伸直,腰不能塌下去,脖子可以转——她把脸从枕头上侧过来,白发从耳边滑落,口球在月光下反了一小点亮光。 沈墨趴在旁边的床上。小萌侧过脸刚好能看到她——黑发散在枕头上,脸颊被口球撑得微微鼓起,眼睛安静地闭着,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着了。 感觉到小萌的目光,沈墨睁开眼睛,侧过来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戴着口球,都说不了话。沈墨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闭上。那个眨眼小萌看懂了——没事的。 小萌把脸转回去,埋在枕头里。嘴角又有一点口水渗出来了,她没办法擦,只能让它洇进枕套里。背后的手臂不疼,但持续保持同一个姿势让肩胛骨周围开始发酸。她试着把手指张开再握拢,在背后数着一、二、三、四、五,然后重新数。分散注意力。 林筱终于不唔了。宿舍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铁链偶尔的轻响——哪个人试图像妥协一样微弱地动一下,链子就会回应一声清脆的金属音,像是在说“别费劲了”。 小萌闭上眼睛。 身体动不了,但思维反而清晰了起来。她想到了很多事——今天早上迟到被罚跪在讲台旁边,口球堵着嘴,老师们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脸。当时觉得好丢人。但晚上张老师到她床边放了一颗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那颗糖还在枕头底下放着,她没舍得吃。 她又想到了沈墨刚才说的话——不是被锁住,是被环住。像被一双有点重的手轻轻握着。 她现在被这双手握着,趴在床上,除了手指什么都动不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平静。可能是动不了就不用担心要做什么了,可能是四个人都趴在这里,谁也没比谁好。 困意漫上来了。 小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四点半解锁的时候,胳膊会不会麻得动不了。 宿舍重归黑暗。月光还是那一缕,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银线。空调嗡嗡地吹着,凉风拂过四个趴在床上的身体。偶尔有一声铁链的轻响——不是谁在挣扎,只是呼吸起伏时链子跟着微微颤动。 小萌的呼吸渐渐慢下来。她侧着脸埋在枕头里,白发从耳边滑落,铺在枕套上像一小片月光。口球的硅胶小球压着舌头,嘴唇微微嘟在球的周围,她已经不觉得别扭了。背后的手臂不再挣扎,肩胛骨的酸胀从尖锐变成钝钝的,然后被睡意盖了过去。 林筱是第二个睡着的。她之前还在唔唔地发表长篇大论,语调从愤怒变成吐槽再变成含糊的嘟囔,最后戛然而止——呼吸声取而代之,又匀又长。她趴着的姿势很豪迈,脸埋得死死的,马尾巴歪到了一边。 周念听到林筱安静了,轻轻唔了一声。没人回应。她把额头抵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沈墨一直没出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变成了睡眠的节奏。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几乎没有区别——安静、克制、呼吸很浅,好像即使在梦里也不想打扰任何人。 312宿舍终于安静了。四个被驷马铐固定在床上的女孩,在铁链的包围中各自进入了梦乡。 半夜,小萌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憋醒的——膀胱在抗议。她睁开眼睛,月光已经移到了墙壁上,宿舍里暗得只剩下空调显示板上一小点绿色的光。她习惯性地想翻身坐起来,然后身体被链子拽住了。手腕在背后被固定着,小腿被拉向后方,整个身体仍然严严实实地趴在床垫上。她试了试动了一下膝盖,脚镣上的链子立刻绷紧,把脚踝往上扯了一下。 完全动不了。 她闭上嘴想叫人,然后想起嘴里塞着口球。嘴唇合不拢,口水把枕头又洇湿了一块。她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尽可能大的“唔”。 没人醒。 “唔唔!唔唔唔!”她又试了一次,用尽了鼻腔共鸣的全部力量。 对面床上传来周念迷迷糊糊的回应:“唔……”意思是“谁在叫”。 “唔唔唔唔唔!”小萌试图用鼻音表达“我想上厕所”,但口球把所有的音节都碾成了同样的一个音。 周念沉默了两秒。小萌猜她在努力从沉睡中翻出理解能力。然后周念的床上传来一阵铁链的响动——她也在趴着,同样动不了。 “唔。”周念发出一个短促的音,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也去不了”。 然后沈墨醒了。她发出一个轻柔的“唔?”——带着疑问的上扬语调。 “唔唔唔。”小萌用鼻音说。 “唔……”沈墨回应,意思是“明白了但是我也动不了”。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都被驷马铐锁得死死的,谁都帮不了谁。小萌闭上眼睛,把额头埋进枕头里,决定忍。忍到四点半陈阿姨来解锁。她开始在心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羊群在草原上散开,她追在后面跑,怎么跑也跑不快——因为羊的腿上也都戴着脚镣。 不知道数到第几只的时候,她又睡着了。 咔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脆。 小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动她背后的链子。手铐和脚镣之间的连接被解开了,手臂从背后被轻轻放回身体两侧。然后是脑后——皮带松开,口球从嘴里滑出来,带出一道细细的唾液。她本能地合上嘴,嘴唇内侧因为长时间被撑开而有点发麻。 “四点半了,起来活动活动。”陈阿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不凶,甚至带着点困意,“手脚活动开了再睡。别聊天。” 她没有开灯,拎着钥匙串走到下一张床。周念、沈墨、林筱依次被解开。林筱的口球一摘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声“谢——”,被陈阿姨一个眼神瞪回去,赶紧把后半句咽下去。
“今天是第一节课。我需要一位同学来做模特,让我来演示最基础的全身绳艺——后高手缚。”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筱的手直直地举了起来。苏老师看着她,“你想做模特?” “不不不,老师,我推荐秦小萌!”林筱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她是我们的纪律委员,身体素质好,而且——” 她转头看了小萌一眼,嘴角弯起来。 “——她最可爱。” 全班哄堂大笑。有好几个人跟着说“对对对,秦小萌最合适”。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朝小萌挤眼睛,“小萌你上次被锁在讲台旁边那一整天,老师们都排队摸你的头,你就适合做模特。” 小萌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她瞪着林筱,用口型说“你给我等着”。林筱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老师也笑了。她的笑容很浅,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切。“秦小萌是吗?来,到前面来。” 小萌从座位上站起来,脚镣哗啦响了一声,连接链从桌腿边滑出来。她走到讲台前面,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白色的高马尾,娇小的个子,银白色的手铐脚镣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苏老师面前,只到苏老师的肩膀那么高。 苏老师低头看了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别紧张,今天只是演示。不过在做模特之前——先要把拘束具解开。因为绳缚和拘束具是不能叠加使用的,会影响绳路的贴合度。”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弯下腰,先解开了小萌脚上的脚镣。咔嗒两声,银白色的铐环从脚踝上松开,被苏老师放在讲台上。小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铐环下面那一圈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些,但没有任何痕迹,摸上去滑滑的。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脚踝,第一次在学校里感受到双脚完全自由的感觉。凉凉的空气贴着脚踝,轻飘飘的。 然后是手铐。苏老师解开手腕上的铐环,小萌的双手第一次在学校里自由分开。她不由自主地张开手指握了握拳,手腕灵活得有点不习惯。 最后是连接手铐和脚镣之间的长链。苏老师把这根已经被小萌体温捂暖的链子盘好,和手铐脚镣一起放在讲台边上。 小萌站在讲台前面,没有任何拘束具了。入学以来第一次,她的手腕和脚踝同时暴露在空气中,没有金属的重量,没有链子的拖拽。她动了一下手腕,又动了动脚踝——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飘起来。 “感觉怎么样?”苏老师问。 “有点……怪。”小萌诚实地说,“太轻了。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台下又笑起来。林筱笑得趴在桌上,手铐的铁链哐当哐当地敲着桌边。 “那接下来,我们把它穿回去——用另一种方式。”苏老师从讲台上拿起第一捆深红色的麻绳,“脱掉校服外套,穿衬衣就可以。” 小萌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白色短袖衬衫整整齐齐地扎在裙子里,露出细白的胳膊和腿。她站在深蓝色的展示台旁边,白发高马尾垂在肩侧。 “面向全班,站直,双手背到身后。手腕交叉。” 苏老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小萌按她说的做——双手背到腰后,右手握住左前臂,左手握住右前臂,手腕交叉成一个斜十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内侧跳动着。 苏老师拿起麻绳,站在小萌身侧,面向全班。 “第一课:后高手缚。这是所有绳艺技法中最基础的一种缚法,用于固定双手在背后,同时不会压迫关节和血管。”她把绳子展开,双手各持一端,“注意看我的手法。” 她将绳子对折,找到中点,从小萌的手腕开始向上缠绕。第一圈绕过交叉的腕关节,绳子贴得很紧但并不勒——小萌感觉到麻绳的纹理擦过皮肤,有一点粗糙,但更多的是温暖。苏老师的手很稳,每一圈都排得整整齐齐,绳圈之间不留缝隙也不重叠。 “缠绕的力度要均匀,每一圈都要贴住皮肤但不能压出凹痕。”苏老师一边做一边讲解,“太松了会滑脱,太紧了会影响循环。判断标准是——被缚者能感觉到束缚感,但不疼。” 手腕被绕了五圈。然后苏老师将绳子从小萌的两臂之间穿过,绕过前臂,在大约前臂中段的位置又缠了几圈,将两只手臂牢牢地固定在背后。最后打了一个工整的结,余绳收好。 “手腕和前臂固定完毕。现在——试一下能不能挣脱。” 小萌动了一下手臂。手腕在背后被绑得严严实实,双手交握着对方的前臂,麻绳的纹路在皮肤上轻轻摩擦。她用了点力想分开手腕,绳子纹丝不动。但她并不觉得疼——它不像手铐那样在腕骨上方施加集中的压力,绳子的约束是分散的、包裹式的,像被一双细致的手握住了。 “挣不开。”她报告道。 “很好。”苏老师拿起第二捆绳子,“现在往上——肩部和胸部。” 她将绳子从小萌的肩头绕过,在锁骨上方形成一个平整的环,然后将绳路从腋下穿过,绕到背后。绳子在背后交叉,形成两个对称的X形,再从肩膀上方绕回来。苏老师的手在小萌身前身后交替移动,动作又快又准,绳子贴着白色衬衫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萌感觉到上半身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胸部上方和下方的绳圈把她的身体框在了一个稳定的结构里,绳子和衬衫之间没有空隙。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因为绳圈轻微限制了胸腔的扩张,吸气的幅度变小了,只能慢慢吸、慢慢呼。 “绳子上身的顺序是从上往下,先固定肩和胸,再往下走腰和胯。”苏老师在讲台上走了两步,让后排的同学也能看清绳路,“这个顺序是有讲究的——先固定核心,身体就不会乱晃,后面的绳路就容易贴平整。” 第三捆和第四捆绳子分别固定了小萌的腰部和臀部。腰部缠了七圈,绳子在侧腰的位置编了一个简单的菱形格纹。臀部上方是一个承重绳结,苏老师解释说这个位置是整个上身绳路的收束点,所有从肩膀上绕下来的绳路都在这里汇集并打结固定。 小萌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麻绳从肩膀到腰际,密密匝匝地编织成一张对称的网。白色衬衫在绳圈之间微微鼓起来,像被框成了一格一格的小方块。她的身体站得很直,不是因为被要求,是因为绳路本身就限制了塌腰和驼背——肩膀被往后拉了一点,腰被稳稳地兜住,整个人被塑造成了一种挺拔的姿态。上半身完成了。苏老师退后一步,和全班一起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秦小萌身上——深红色的绳子在白色衬衫上异常鲜明,绳路左右对称,工整得像尺子量过的。白发高马尾垂在背后,从被固定在身后的手臂旁边滑下来,发梢刚好搭在手腕的绳结上。 “这就是绳艺的美学。”苏老师拍了拍手上的麻绳碎屑,“绳路必须工整、对称、贴合。不是为了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只有在工整的状态下,被缚者才是最舒服的。歪歪扭扭的绳子会在不该受力的地方受力,勒久了会疼。这就是为什么绳艺要求精细操作。所有粗糙的东西都不安全。” 她弯下腰,拿起第五捆绳子。 “接下来下半身。坐下。”
林筱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铐的短链在桌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她歪着头想了几秒,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向了靠窗的位置。 秦小萌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正对上林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要秦小萌戴口球三天。”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炸了。 “好!”前排一个女生第一个拍桌子,手铐的铁链哐当哐当地砸在桌面上,“这个奖励太有创意了!” “林筱你是什么天才!”后排有人笑得趴在桌上,脚镣在桌腿边哗啦啦地响。 “三天!整整三天!上课戴下课也戴吗?”又有人兴奋地问。 “吃饭的时候摘呗——摘的时候让林筱喂她!”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句,全班笑得更疯了,铁链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教室变成了闹哄哄的铁匠铺。 小萌把笔放下了。她转过身瞪着林筱,白发高马尾跟着甩了半圈。“林筱,你是不是我朋友?” “当然是朋友啊。”林筱理直气壮,脸上挂着比窗外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想看你戴口球嘛。你上次被张老师罚戴了半天,那个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太可爱了。三天的话,我就能看个够了。” “而且,”她补充道,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非常正经,“我会认真负责的。三餐摘下来,吃完再戴回去,每天检查嘴角有没有勒红。当成纪律委员的工作来做。” 小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讲台上的张老师,做最后的挣扎。“老师,这个要求合理吗?” 张老师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把班级周评表翻了一页,用手指在纸上敲了敲,然后抬起眼睛。“合理。口球是标准约束器具之一,不在惩戒范畴内使用就不算处罚。而且佩戴三天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定力训练——苏老师上次也说过,秦小萌的定力很有天赋,这正好是一次进阶练习。”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全新的口球。和平时惩戒用的粉色硅胶款不同,这副口球的皮带末端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锁扣,锁扣上插着一把精致的铜色小钥匙。张老师把口球放在讲台上,钥匙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这是带锁的型号。既然林筱提了三天,那就用这个——钥匙由林筱保管。秦小萌自己打不开,所以这三天她的口球摘戴完全由林筱负责。林筱,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林筱愣了一下。她看着那把钥匙,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认真。她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上下晃了晃。“我愿意。” 张老师拿起钥匙,走到林筱面前,放在她手心里。铜色的小钥匙躺在林筱的掌心上,被手铐的银白色铐环映衬着,显得格外精致。林筱合拢手指,把钥匙握紧,然后抬头看着张老师。 “这三天,秦小萌除了三餐和洗漱之外的所有时间都要佩戴口球。你负责每天早、中、晚各摘一次,戴一次。钥匙不许给别人,不许弄丢。如果丢了要上报管理室,补领钥匙期间秦小萌的口球不能摘——也就是说,别人替不了你,丢了钥匙就是坑了她。” “我不会丢的。”林筱把钥匙攥得紧紧的。 张老师转过身看着秦小萌。“秦小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萌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林筱手心里攥着的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带锁扣的口球,然后看着全班。四十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一群在看小猫的围观群众。 “我说不要有用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耳尖红透了。 “没用。”全班异口同声,然后再次笑成一片。 “好了,”张老师拍了拍手,“奖励从今晚晚点名开始执行。林筱,晚点名之前到我办公室来学摘戴操作。” 下课铃响了。张老师拿着口球走出教室,林筱紧跟着出去学操作。周念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小萌的肩膀,声音里憋着笑,“恭喜你,成为本班第一个不是因为违纪而是因为太可爱被奖励戴上口球的人——而且还是带锁的。” 小萌看了她一眼。“你收没收林筱的钱?” “没收。纯粹是出于看热闹的立场。”周念笑着说。 沈墨也走过来了。她递了一颗糖给小萌,草莓味的,糖纸在阳光下反着粉色的光。“先吃一颗。接下来三天你大部分时间吃不到糖了。” 小萌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想到接下来三天嘴会被堵住,而且是锁住——钥匙在别人手里——忽然觉得这颗糖特别特别甜。 晚上七点整,晚点名。 全班都在座位上坐好,但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秦小萌,有人甚至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虽然校规不许带,但偷偷带了的人不在少数——想拍张照片。 小萌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摆着那副带锁扣的口球。浅蓝色的硅胶小球,和她校服裙子边上的绣线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戳了戳小球,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弹性。锁扣在皮带的末端,银色的,非常小巧,卡扣的位置有一个铜色的小锁眼。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林筱站在她旁边,脖子上多了一条细银链,银链上挂着那把铜色小钥匙。钥匙贴在林筱的校服衬衫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林筱自己想到的办法——把钥匙挂脖子上,绝对不会丢。 “秦小萌,到前面来。” 小萌站起来,脚镣哗啦响了一声,走到讲台前面,面向全班。她把白发高马尾往后拢了拢,双手自然垂在身前,手铐的短链轻轻搭在裙摆上。 林筱绕到她身后,从张老师手里接过口球。她的动作在办公室已经练过三遍了,但真正上场的时候还是有点手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张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 小萌张开嘴。浅蓝色的小球被推进来的时候,她的舌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硅胶表面带着微微的凉意,压住舌面,撑开了牙齿之间的空间。林筱把两侧皮带绕过小萌的耳朵上方,在后脑勺中间的扣位上卡紧。然后她拿起那个银色小锁扣,对准皮带末端的锁眼,轻轻一按。 咔嗒。 锁扣咬住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清楚楚。全班同时发出了一声压低了音的“哦——”。那声“咔嗒”像是一个句号,把“要求”正式变成了“现实”。 林筱绕到小萌正面,仔细端详了一下,伸手把一颗歪了的铐环转正。“紧不紧?” 小萌试着用舌头推了一下小球。纹丝不动。皮带扣得很稳,锁扣把两端皮带牢牢地固定在了一起。她没有办法自己解开——就算她把手铐摘掉,双手自由,没有钥匙也打不开脑后的锁。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林筱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唔”。
“所以明天晚上钥匙摘了之后,”小萌说,“你就不是‘管钥匙的林筱’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可能会。”林筱的声音闷闷的。 “那以后你可以继续管别的。检查我的铐环有没有擦亮,检查我的绳结有没有打对。这些你本来就在管。” “那不一样。”林筱说,“管钥匙的感觉不一样。” 小萌轻轻笑了一声。她困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最后还是在睡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那就下次你再表现好一点,再跟张老师要一次奖励。我配合你。” 林筱在黑暗里弹了一下脖子上的钥匙,叮的一声。 “一言为定。” 第三天是周日。 早上小萌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嘴里的口球——因为睡觉的时候是摘掉的——而是手腕上铐环的重量。她已经完全习惯了每天早上在铐环的微凉触感中醒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林筱照例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口球。小萌刷完牙洗完脸,主动张开嘴,比前两天动作更自然。林筱把小球推进去,扣好皮带,锁上锁扣,钥匙挂回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套编好的程序。 周念在对面床上盘腿坐着,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你们俩现在已经默契到不需要语言了。” 小萌转过头看她,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唔”,意思是“对”。 “你看,我都能翻译了。”周念笑着说。 沈墨在旁边安静地叠被子,把小萌的话翻译了出来:“她刚才那声‘唔’的意思是‘对’。”周念一拍大腿,“沈墨你也会了!” 上午,四个人一起去图书馆。小萌挑了一本小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偶尔的铁链轻响。她翻着书,浅蓝色的口球安安静静地堵在嘴唇之间。林筱坐在她旁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她一眼——不是检查,就是看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还是在确认那个口球还在她嘴里,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 中午在食堂,小萌吃的是面条。林筱给她解锁之后坐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一张纸巾。小萌吃了几口,汤汁沾在嘴角,林筱伸手帮她擦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小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巴自由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的绳艺课复习时间,小萌在宿舍里帮林筱练习水手结。她坐在床沿上,把手腕伸过去让林筱绑。林筱的手法已经比上周进步了很多——绳子贴得很紧但不会勒,绕圈的间距均匀,收尾结打得干净利落。小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深红色的麻绳,然后抬头用鼻子朝林筱发出一声满意的“唔”。林筱读懂了,骄傲地弹了一下脖子上的钥匙。 晚上七点整,晚点名。 全班的注意力都不在张老师身上——都在看秦小萌。三天前,就是在这个讲台上,她被林筱当面戴上了带锁的口球。现在三天过去了,那个浅蓝色的小球还在她嘴里,银色锁扣还在她脑后反着光。 张老师讲完了本周注意事项,合上名册,然后朝林筱点了点头。 林筱站起来。她从座位上走到小萌桌前,手铐的短链在过道里轻轻晃荡。全班都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滴水的声音。 “三天到了。”林筱说,声音很轻。 小萌站起来,面向她。林筱绕到她身后,从脖子上摘下那把挂了整整三天的铜色小钥匙。她的手很稳——比第一天稳得多。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咔嗒。锁扣弹开了。然后她解开皮带的搭扣,把口球从小萌嘴里慢慢取出来,带出一道细而亮的唾液。 小萌合上嘴,活动了一下下巴,舔了舔嘴唇。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筱。 “谢谢。”她说。 声音哑了一点——毕竟三天没怎么说话。但她弯起眼睛笑了。 林筱把钥匙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小萌手心里。“这个给你。张老师说这副口球以后就是你的了,钥匙你自己保管。” 小萌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铜色小钥匙,上面还带着林筱的体温。她抬起头,看着林筱,然后又看了看全班。四十双眼睛都在看她们。 “张老师,我有个请求。” 张老师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说。” “这三天我戴口球,表现算不算好?”小萌举起手里的钥匙,“如果算的话,下次我也想要一个奖励——让林筱戴三天。这副口球的钥匙还是归我。” 全班的笑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林筱瞪大了眼睛,马尾辫跟着晃了一大圈,“秦小萌你在这等着我呢!”周念在后排把课桌拍得像鼓一样响,沈墨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张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日期,嘴角有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可以。等你下次表现优秀,林筱就戴。钥匙你保管。” 小萌攥紧手心里的钥匙,转头看着林筱。林筱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她,但那只眼睛是弯的。 “你等着。”林筱说。 “你先把这三天的账还了。”小萌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拍了拍胸口,“现在钥匙在我这里了。”
温老师开始讲课。她讲的是力学综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讲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小萌虽然站着,但目光还是有点涣散。温老师没有犹豫,伸手拧开了遥控器——直接二档。 小萌的脚镣链子猛地颤了一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声。她扶着课桌站稳了,连接链在身侧剧烈晃动,银白色的链节敲在桌腿上叮叮当当地响。她抬起头看着温老师,表情又窘迫又意外。温老师看着她,手里拿着粉笔,表情很认真。 “清醒了吗?” “清醒了!”小萌回答得飞快。 “那就好。这道受力分析题——你来回答,这个物体在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是什么?” 小萌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拉到黑板上。“沿斜面向上。” “很好。”温老师拧回旋钮,转身继续写板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了十五分钟,温老师又开了一次一档,这次纯粹是觉得小萌认真做题的样子可爱,想看看她突然被振动打断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小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比平时大一号的字。她抬起头,用那种“老师你故意的”表情看了温老师一眼。温老师回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物理课下课的时候,温老师走到小萌面前,没有捏脸也没有摸头。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小萌的站姿,然后说:“你脚镣的短链有点歪了,左脚那个铐环转到后面去了。”小萌低头一看,确实歪了。她想弯腰去调,但连接链限制了弯腰的幅度,够了两次没够到。温老师蹲下来,帮她把脚镣的铐环转回正确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拍拍手。 “好了。下节课继续努力。”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历史老师姓刘,是一个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的中年女老师。她一进教室就看到了讲台上的遥控器,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她走到小萌面前,胖胖的手指捏了捏小萌的脸。小萌的脸已经被捏了一上午了,腮帮子有点发麻,但刘老师的手指肉肉的,捏起来倒不疼。 “张老师跟我说了,你在她的课上睡着。不过你上次在我的课上没睡觉,那次你戴着口球跪在讲台旁边,全班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那节课讲得特别顺。”刘老师笑着说,“今天你又给老师们提供了新的乐趣。” 小萌叹了口气。她已经放弃辩解了。 历史课上到一半,小萌其实很清醒——她对自己的历史成绩比较在意,所以一直站得笔直,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但刘老师还是开了一次遥控器,一档,五秒。纯粹是因为她觉得不给小萌开一次对不起这堂课。 小萌被振动打断的时候,正在写一个年代数字。那个数字被她写歪了,尾巴拖得老长。她抬头看了刘老师一眼,刘老师正用课本挡着脸笑。小萌默默把歪掉的数字涂掉重新写。 午休铃响了。刘老师收拾好教案,把遥控器留在讲台上——今天一天这个遥控器都要放在那里,直到放学。 全班都去食堂了。林筱、周念和沈墨围过来,把小萌从座位上扶出来。小萌站了一上午,腿有点软,脚镣的短链在走路的时候也显得比平时更重。但她还是坚持自己走——连接链从手腕垂到脚踝,银白色的链子在午后的走廊里轻轻晃荡。 四个人找了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林筱把自己的橘子剥好,分成瓣,推到小萌面前。“吃。补充能量。” 沈墨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了两块放到小萌碗里。周念递过来一瓶水。“下午还有两节课。你觉得你撑得住吗?” 小萌喝了口水,把橘子塞进嘴里,嚼完之后说:“撑得住。都已经一半了。”她的表情很平静。 吃饭的时候,孙老师端着餐盘路过她们的桌子,停下来看了看小萌。小萌嘴里正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孙老师立刻警觉地瞪大了眼睛。孙老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吃饭的时候不开。”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第一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姓郑,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女老师,戴着一副很大的圆框眼镜。她看到讲台上的遥控器之后,也先看了看背面的标签,然后看了看坐在座位上的小萌。郑老师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在讲台上完全不是这样。她讲课的时候语速很快,手上的粉笔刷刷刷地在黑板上画细胞结构图。 课上到一半,小萌其实一直在认真听。但郑老师觉得——既然遥控器在她手里,她不用好像有点浪费。她拧开了一档。 小萌正在画的细胞图,线粒体的内膜被她画歪了一道。她抬头看郑老师,郑老师的圆框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小萌深吸一口气,把内膜涂掉重新画。 过了十分钟,郑老师又开了一次。一档,五秒。这次纯粹是因为她觉得小萌重新画细胞图的样子特别认真。小萌被振了一下,手里的笔顿住了,但这次她没有抬头,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画。郑老师在讲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二十分钟,郑老师让学生们自己看书复习。她在座位之间走了两圈,走到小萌桌前的时候停下来,弯下腰低声说:“那个东西戴了快一天了吧?” 小萌点头。 “还有一节课。加油。下午认真听讲我就不开三档了。” 小萌用力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小萌想着——体育课要在操场上活动,马老师应该不会用这个遥控器。但体育课之前,马老师到教室来点名。他看到讲台上的遥控器,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然后抬起头,在全班面前找到了秦小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小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马老师只是把遥控器放回讲台上,没有动旋钮。他点完名,走到小萌桌前,停下来。全班的呼吸都屏住了——除了张老师之外,马老师是唯一对小萌被惩戒时没有表现出明显兴趣的老师,上次小萌被锁在讲台旁边,马老师只是碰了碰她的马尾。 这次他也没有捏脸也没有摸头,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萌的马尾发尾。 “体育课认真跑。清醒着跑。” 体育课上,小萌和其他同学一样解开了连接链,只戴着手铐和脚镣在操场上慢跑。她的脚步很碎——脚镣的短链规定了步幅不能超过三十厘米。好在跳蛋在她跑步的时候没有开。风吹过来,白发高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跑了好几圈,把一整天被束缚在教室里的闷气都跑散了。 放学铃终于响了。 秦小萌拖着脚镣走回教室。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腿伸直,脚镣的短链垂在课桌腿旁边。连接链从手腕垂到脚踝,安静地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铐环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内侧依然光滑如镜。 张老师从讲台上拿起遥控器,走到小萌面前。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蹲下来,让小萌站起来,然后从她裙子里取出了跳蛋。她把跳蛋用消毒纸巾仔细擦了擦,放回透明盒子里,然后抬头看着小萌。 “今天清醒吗?” “很清醒。”小萌回答。这是真话——她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对每一节课的内容记得那么清楚。张老师讲的判词她能背出来,孙老师讲的语法例句她能复述,温老师讲的力学公式她能画受力图,郑老师讲的细胞结构她连线粒体内膜的褶皱都记得。 张老师从讲台上拿起遥控器,走到小萌面前。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蹲下来,让小萌站起来,然后从她裙子里取出了跳蛋。她把跳蛋用消毒纸巾仔细擦了擦,放回透明盒子里,然后抬头看着小萌。 “今天清醒吗?” “很清醒。”小萌回答。这是真话。她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对每一节课的内容记得那么清楚——张老师讲的判词她能背出来,孙老师讲的语法例句她能复述,温老师讲的力学公式她能画受力图,郑老师讲的细胞结构她连线粒体内膜的褶皱都记得。
“紧缚跳跃没报,那个绑腿方式太奇怪了,膝盖也绑上根本跳不动。逃脱项目我给你报了!”林筱把报名表举得高高的,仗着身高优势让小萌够不着,“逃脱你绝对有优势——你被锁过那么多次,什么锁扣结构你没研究过?上次十字架的固定铐环你都能自己用手指摸出锁眼位置——” “张老师不是让我们去吗?”沈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两个人同时转头。沈墨手里拿着另一张项目表,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纪律委员要当裁判助理。张老师说,走绳项目的发令和计时是我们班负责。你们俩都得去。” 五十米走绳的赛道设在操场正中央。 秦小萌站在高一三班的方阵里,白发高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目表,油墨味还没散,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比赛项目名称上,而是在那张配图上。50米走绳的示意图画得很清楚:两根钢架之间拉着一根粗麻绳,离地大约一米二,绳子上均匀地打着绳结——每隔大约四十厘米一个,拳头大小的结。一个跨坐在绳子上的小人正用手扶着绳子往前挪,箭头标注着行进方向。 “这什么?”林筱从旁边凑过来,马尾辫扫到小萌的肩膀上,“走钢丝?不对——这绳子怎么骑着走?”她低头凑近了看图,然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绳子正好卡在下面。而且这个绳结——走一步就碾一下。”林筱的声音压低了,但语速更快了。她掰着手指数,“你想想,五十米,每四十厘米一个绳结,总共多少个?一百多个绳结。从那边走到这边,每个绳结都要从腿中间碾过去。”后排的周念把脑袋探过来看示意图,看了几秒之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沈墨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耳尖红透了。 小萌还在看图。图上的小人戴着全套拘束具——手铐、脚镣、连接链——跨坐在绳子上,双手扶着绳子保持平衡,脚上还戴着那条三十厘米长的短链,每一步都只能踩着小碎步。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筱的眼睛。林筱的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还没开口小萌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小萌,你报这个。”林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铐的铁链在两个手腕之间哐当哐当地晃,“你不是在绳艺课上被苏老师挂过绳子吗?你有经验!” “那个是往身上缠,这个是骑着走,完全不是一回事。” “差不多——” “差远了。那个是教室里的展示台,这个是操场中间,全校人看着。” “所以呢?”林筱歪着头看她,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圈。她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今天不报这个项目,回家会后悔。你想想,走绳,五十米,绳结,骑在上面——这种事出了这个校门你还能在哪体验到?出了这个校门你脚镣都要摘了,想走都没得走。” 小萌沉默了片刻。风把她的白发吹到嘴角,她用手铐的链子拨开,低头又看了看那张图。绳结的间距是四十厘米,她的步幅被脚镣限制在三十厘米,这意味着她每迈一步绳子上的绳结就在她腿中间的位置碾过——每一步都正好碾到。设计这个间距的人精确地算过。她抬起头,发现沈墨也在看她。 “你想试。”沈墨说。这不是问句。 小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确实想试。不是被罚,是主动体验。和上次后手缚上课一样——被限制着完成一件事,在束缚中找到专注。 “我报。”她把项目表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帮我跟张老师说。这个项目需要提前检录的话现在就过去。” 五十米走绳的场地不在地上。两棵老梧桐树之间架着一根粗麻绳,离地一米二,绳子绷得像琴弦一样紧。麻绳大约有手腕粗细,绳股绞得紧紧的,深褐色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绳子上均匀地分布着绳结——每隔大约四十厘米一个,拳头大小,鼓鼓囊囊地凸在绳子上方。赛道两侧铺着体操垫,终点计时桩立在对面的梧桐树旁边,裁判是绳艺课的苏老师。 苏老师站在起点侧的梧桐树下,脚镣的短链垂在裙摆下面,手里拿着计时器。她看到秦小萌走过来,花白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秦小萌,又是你。” “老师,我不是被罚……” “我知道,走绳是你自己报的。你上次跟我说后手缚上课也是自己提的。”苏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把计时器夹在腋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拘束具——手铐扣紧,脚镣扣紧,连接链完好。然后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硅胶口球,递到小萌面前。 “走绳项目规定佩戴口球。目的是防止参赛者咬到舌头——绳结碾过去的时候如果疼了,人本能会咬牙。咬到舌头就不好了。这个不是惩罚,是保护措施。和上次你自己管钥匙一样,这把钥匙也给你。如果实在受不了,随时可以自己解开下来。” 小萌接过口球,张开嘴,让苏老师把小球推进口腔。硅胶带着微微的凉意压住舌面,皮带绕过脑后扣紧,熟悉的束缚感重新包裹了她的嘴唇。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抓住绳子,左脚踩上起点的踏凳,右脚跨过去,整个人跨坐在了绳子上。 脚一离地,绳子就往上一弹,稳稳地卡进了她的腿中间。 粗麻绳的绳股压着校服裙子的薄布料,粗糙的纹理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她往前挪了一点,第一个绳结就在她身前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等着——鼓鼓囊囊的麻绳疙瘩,比她拳头还大一圈。她咽了一口口水,口球的硅胶小球在舌头上轻轻动了动。脚镣的短链垂在绳子两侧,银白色的链节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预备——走。” 苏老师的哨声从背后传来。小萌松开一只扶着绳子的手,身体往前一送,整个人滑向了第一个绳结。 绳结碾过她腿中间的瞬间,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绳子。麻绳疙瘩隔着裙子和内裤压进柔软的位置,粗粝的绳股在那个最敏感的点上碾过去,感觉从脊柱底端炸开,沿着后背一路窜到后脑勺。她用鼻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哼鸣,口球后面的嘴唇不自觉地咬紧了硅胶小球。 这还没完。身体的重量把她继续往前带,她刚碾过第一个绳结,第二个已经近在眼前了。脚镣的短链限制了她只能迈小碎步,她拉着绳子往前挪了一步——只有三十厘米,绳结的间距是四十厘米,这一步不够。她看着第二个绳结就在身前十厘米的位置等着她。又挪了一步,这一次绳结碾上来了。麻绳的疙瘩从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压过去,裙子的布料在绳结上来回摩擦,粗糙的麻绳纹理隔着薄薄的棉布直接碾过敏感点。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绳子,脚镣的短链在脚踝之间绷了一下,铁链撞在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不要松绳子——身体往后靠一点,让绳子卡在前面不是后面——” 苏老师在赛道旁边跟着她走,声音平稳而冷静。小萌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的重心往后挪了一点,让绳子卡在自己前侧更靠前的位置。再往前送的时候,绳结碾过的角度没那么直接了——还是会有感觉,但从那一下尖锐的战栗变成了更钝更绵长的压迫感。 她找到了节奏。每碾过一个绳结她就呼一口气,脚镣往前提三十厘米,手臂拉着绳子把身体往前送,看着下一个绳结靠近自己——然后碾过去。碾的时候她学会了不要咬紧牙齿,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握着绳子的手上,放在脚镣的短链在绳子两侧晃动的节奏上。麻绳的粗糙纹理持续地磨着她的腿内侧,绳结每隔几十秒碾过一次,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碾了多少个。有一次绳结碾过去的时候角度太正,感觉戳到了某个完全不该碰到的地方,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口球后面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呜咽。脚镣的短链哐当哐当地敲着绳子,她停了两秒,闭上眼睛,让那股从盆腔蔓延到太阳穴的酸胀感慢慢消退。 苏老师在旁边说了一句“节奏不要停,停了下次更难走”。小萌咬着口球,把身体重心重新调整好,重新往前挪。指尖陷进了粗麻绳的绳股里。白发高马尾一直在身后晃荡,连接手铐和脚镣的铁链垂在绳子下面,随着每一步轻轻摇摆。她后半段走得比前半段快。前半段她花了将近四分钟,后半段只用了两分多钟。她没有再停过。 终点。最后一个绳结碾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不是疼,是绳结碾完之后身体里残留的持续颤动,像一根被拨过的琴弦还在空气中嗡嗡地响。她的腿在微微发抖,脚镣的短链不停地碰着绳子下方,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她跨过终点的计时桩,从绳子上滑下来,整个人软在苏老师接住她的手臂上。嘴唇因为一直咬着口球而有点发抖,深红色的硅胶小球上沾满了口水的光泽。
林筱试了一下。她迈不开腿——脚踝绑在一起,膝盖绑在一起,腿不能前后分开,不能左右分开。她弯了弯膝盖,然后往上一窜,蹦出去大约十五厘米。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同时着地,膝盖微微弯曲,绑腿绳在落地瞬间被震得轻轻颤了一下。她又蹦了一下,这次蹦得更大一点——有二十多厘米。然后她转头朝小萌咧嘴笑了。 “能蹦!我跟你说了吧!”她这句话是对小萌说的,但音量足够让检录处所有人都听见。“你看我用五厘米的间距,全场现在就我一个绑这么紧——” 站在旁边等着检录的同班同学乔薇发出了一声“哇哦”——她是主动报了这个项目的另一个人,选的是二十厘米间距,和普通脚镣的步幅差不多。乔薇看着林筱被绑得紧紧的小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捆还没打开的绳子。“林筱你是不是比赛型选手,绑越紧越兴奋那种。”小萌站起来,把剩下的绳子放回折叠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沈墨的外套翻了一面——她刚才发现外套内侧有个拉链口袋,刚好能放她自己的那份口球。她检查了一下林筱的手铐和连接链的固定情况,然后弯了弯腰把她脚踝和膝盖上的绳结又挨个紧了一遍。 “你这紧完还是紧?” “检查。苏老师说松一个结就等于白绑。五厘米你能蹦,但绳结要是松了你就只能摔了。” 马老师吹了检录结束的哨子,紧缚跳跃的选手站到了起跑线后面。四条跑道,四条缚着的腿。林筱站在第二道,光着脚,小腿被深红色麻绳缠得像两支裹了丝带的并拢笔杆。她的白发高马尾在秋风里晃了晃,手铐的铁链在手腕间轻轻垂着,连接链从手腕垂到膝侧的绳圈铁环上。她看着前方五十米处竖着的第一面跨栏——漆成白色的横杆,离地三十厘米。 这个高度对一个戴脚镣的学生来说不算什么——脚镣的短链三十厘米,迈过去都行。但跳过去是另一回事。双腿并拢,膝盖绑在一起,唯一的跳跃方式是双脚同时离地,用身体的弹性往上拔。 哨声响了。 林筱蹦了出去。第一下落地稳得像钉在地上。第二下她蹦得更大——将近三十厘米——落地的时候脚掌同时踩住橡胶跑道,没有晃动。紧缚跳跃的精髓不是跳得高,是重心不能歪。两条腿被绑死了,重心歪了连一步都站不住。她的核心力量在每次落地的时候都死死地锁住身体,手铐的铁链在空中晃荡但从不打到身上。第三下她到了第一面栏前面——然后弯膝,把身体压低,双腿同时发力,往上跳。 横杆晃了一下,她的脚后跟在空中擦过了栏沿,但没有碰掉横杆。落地的时候膝盖被绑腿绳拽了一下——弯得太过了,绳圈在膝弯处压了一下皮肤。她没停,继续往前蹦。 第二面栏、第三面、第四面——她蹦到第五面的时候踩歪了。落地的瞬间左脚往前滑了半厘米——因为膝盖绑在一起,左脚的滑动带动了右脚,两条腿同时往前滑,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跑道旁边的围观人群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铁链碰撞的脆响随着惊呼声炸开。 林筱没摔。她的核心力量在身体歪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拉回来了——腹肌收紧,手臂在空中急速摆了一下,手铐的铁链哐当一声打在手腕上,连接链被甩到身后扯着膝部绳圈发出闷响。她把重心拉回来之后喘了一大口气,然后继续蹦。 后面七面栏她都过了,没有碰到一根横杆。过最后一面栏的时候,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眯起来,嘴里咬着牙,绑腿的麻绳在膝盖和脚踝之间被汗水浸湿了,深红色的绳子颜色变深了一圈。 冲过终点的时候林筱还在蹦——刹不住。绑着的腿让她冲线之后又往前蹦了三四步才收住,最后一步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用手撑住膝盖才停下来。手铐的铁链垂在膝盖前面晃来晃去,和膝部绳圈的铁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乔薇从隔壁跑道走过来,她被绑着的腿迈着小碎步——她选的是二十厘米间距,可以微微迈开一点步子——走到林筱旁边,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没摔那个歪的。” “也是靠运气。”林筱喘着气说。她直起腰,把额头上沾着的碎发吹开。光着的脚底板上沾了一圈橡胶跑道上的红色颗粒。 小萌从终点旁边的等候区走过来,手里拎着林筱的脚镣。蹲下来开始解绑腿绳——先解开膝盖,绳圈松开的时候林筱嘶了一声,膝弯上被压出了一圈浅红色的印子。然后是脚踝。解开最后一圈绳子的时候,林筱把腿分开了一点点,活动了一下脚腕。 “下次我也报五厘米。你刚才不摔的那个晃我看清楚了——重心压低核心收紧就可以。”小萌把解下来的麻绳盘好放在旁边的绳捆上,然后拿起脚镣扣回林筱的脚踝上。连接链从膝部绳圈上解开,重新扣回脚镣中间的铁环上。银白色的链子重新从手腕垂到了脚踝,林筱低头看着小萌蹲在地上给自己扣铐环。 “你刚才在赛场外面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林筱说。 “我也报了紧缚跳跃,马老师通知第四组还有位置。”小萌扣好最后一只铐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橡胶颗粒。马老师低下头在记录表上写完了林筱的成绩。系数是1.5,最后一共137秒,换算排名得分排到了全校所有选手里第九。 马老师朝小萌点了一下头,小萌已经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绑腿了。 驷马镣铐逃脱的场地设在体育馆正中央。篮球场的木地板上铺了四块正方形的软垫,每块垫子上放着一套驷马约束具。和驷马爬行用的那套不一样——这套更复杂。手铐和脚镣之间除了背后的连接链,还多了一根绕过腰部的横链,手腕和脚踝之间有两条交叉的短链,形成X形固定。所有的锁扣都扣死了。 秦小萌趴在垫子上,下巴抵着软垫表面。马老师刚给她戴好全套驷马约束具——手腕在背后被拉到最高点,脚镣被往上拽到极限,手脚之间的链子穿过腰后的铁环,形成四向固定。她的身体被折叠成一个紧凑的反弓形,膝盖弯曲着垫在髋部下方,脚后跟几乎贴到了臀部。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腕被链子紧紧拽着,手指只能摸到腰后侧的铐环边沿。 “这套驷马约束具一共六个锁扣。”马老师站在垫子旁边,手里拿着名册和计时器,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手铐两个,脚镣两个,腰链一个,连接链与腰环之间的固定扣一个。限时五分钟。五分钟内全部打开算完赛,超时成绩无效。提前弃权敲垫子三下。”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小萌,嘴角动了一下,“秦小萌,你是全校唯一一个主动报名逃脱项目的。” 小萌没法回答,嘴里还塞着深红色的口球。她用鼻子嗯了一声。马老师按下计时器。 小萌先动手指。手腕被固定在腰后的高度,她能摸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手铐的锁眼——不是锁眼本身,而是锁眼周围的铐环边缘。钢制的铐环很光滑,但锁眼有一个微小的凹陷,指尖扫过去能感觉到那一圈细密的锯齿纹。她以前自己摘过手铐。不是违规——是苏老师说过,绳艺考试的逃脱加分题用的就是标准手铐。她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弯到极限,捏住锁眼边缘,然后旋转铐环。铐环转了半圈,锁眼从朝向脚的方向转到了朝向头的方向。 然后她开始摸腰后的固定扣。固定扣在腰链正中间,连接着手铐连接链和脚镣连接链的总节点。她的手指沿着背后的连接链往上摸——链子绷得很紧,一节一节地从指腹下面滑过去——摸到了腰后那个最大的铁环。铁环上扣着四根链条,分别是左手铐、右手铐、左脚镣、右脚镣的连接点。固定扣就在铁环正上方,是一个按压式的锁扣。她用拇指按住锁扣两侧的卡簧,同时用力往里按。咔嗒。固定扣弹开了。手脚之间的总连接断开的一瞬间,背后的链子哗啦松了一截,手腕的活动范围一下子从腰后扩大到了背后偏上的位置。她把松开的连接链从腰环上抽出来,银白色的链子从背后滑落到垫子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固定扣已开——用时一分二十秒。”苏老师在场边报时,声音平稳,但周围观众已经沸腾了。林筱在场边叫得最大声,手铐的铁链哐当哐当地敲着场边的围栏。 小萌开始解脚镣。脚镣的锁眼在脚踝外侧,位置很靠后——因为驷马姿势让脚后跟几乎贴到臀部,锁眼正好压在身体重量下面。她先把身体往右侧翻——手臂在背后固定着,翻身的动作很难,只能靠肩和膝盖配合,先侧一点再借惯性滚过去。侧翻之后脚镣的锁眼露出来了。她把手指探过去,摸索锁眼底部的释放点。这个锁眼结构和手铐不一样——是单向卡扣,需要从侧面顶进去才能弹开。她用食指关节顶住锁眼侧面的小孔,用力往里推。咔嗒。左脚镣的铐环弹开了,钢圈从脚踝上松开,落在垫子上。然后是右脚——这次花了更多时间,锁眼有点涩,推了三次才弹开。 双脚自由之后她的身体一下子舒展开了。膝盖能伸直了,小腿不再被拽向臀部。但她没有停下来——时间才过了两分四十秒,还有三把锁要开。 腰链是绕腰一整圈的钢链,锁扣在肚脐正后方的腰窝位置。她躺着把身体拱起来,脚掌踩住垫子,把腰往上顶,让锁扣尽量远离垫子表面。然后她把手指从背后伸过去——手腕还锁在背后手铐里,活动范围有限,但脚镣解开之后身体可以蜷起来,伸直腿侧躺着,就能用手指从侧面够到腰后的锁扣。她摸到了腰链的搭扣——是滑扣式,需要把扣片从轨道里滑出来。她用拇指指甲顶住扣片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外推。扣片移动到一半卡住了,她换了口气,把手指重新调整角度,再推。咔嗒。腰链松开,钢制链节从腰上滑下来,在垫子上摊成一条长长的蛇形。 “三分四十秒!腰链已开!还剩手铐!”林筱的声音已经快劈了。 手铐。最后一把锁。小萌坐起来,把膝盖弯到胸前,手腕从背后被铐着的双腿上方绕过来——这个动作需要把身体蜷成一团,用脚踩着垫子把身体叠起来,铐着的双手从臀部下方往下压,穿过双腿然后往上拉。她的腹肌在驷马爬行之后还没恢复,现在又要被极限地收缩,腹部每条肌肉都在抗议。但她完成了这个动作。手从背后绕到了身前。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铐环,两个锁眼正对着她,在体育馆顶灯的照射下反着银白色的冷光。快四分钟了,手指因为一直用力在发抖,拇指和食指间歇性地痉挛。她咬紧了嘴里的口球,用左手虎口固定住右手铐环不让它乱晃,然后捏住锁眼底部用最后的力气往上一顶。 咔嗒。右手铐弹开。左手铐几乎在同时被打开了。 她把所有铐环从身上拨开,挣扎着站起来。膝盖还有点抖,但站起来了。她解开脑后的口球皮带,深红色的小球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长长的唾液,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开口说:“解完了。”声音沙哑而平稳。 “三分五十八秒。”苏老师按下计时器。体育馆里爆发出今天最响的欢呼声,脚镣铁链在看台上被跺得震天响。林筱翻过围栏冲进来,差点被自己的脚镣绊倒,一把抱住小萌。连接链在两个身体之间被挤得晃来晃去。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她看到秦小萌站在门口,白发乱糟糟的,校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错了位,右脚踝上的铐环歪到了外侧。她没有问原因,没有说“解释解释”,只是把粉笔放进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做了一个让全班都安静下来的动作——她走到教室后方,打开了灰色铁柜最底层的抽屉。那个抽屉上次被打开,拿出来的是十字架的固定铐环。这次她拿出来的是一把钥匙。 “秦小萌,你进来。东西在隔壁空教室。” 小萌跟着张老师走进隔壁那间闲置的储藏室。教室里的日光灯只开了一排,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铁笼。笼子大约一米二高,一米宽,两米长,铁灰色的栅栏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焊接得整整齐齐。笼子底部铺着一层薄床垫,床垫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一头放着一个枕头。没有被子——学校里温度不低,不需要被子。笼门是一整面栅栏,装了三个锁扣,锁扣上挂着一把铜色的大锁。 “这是三十年前建校时的设备,比你外婆那一届更早。那时候没有定制铐环,惩罚还比较直接——直接关笼子。”张老师把钥匙插进铜锁,拧开,把笼门推到一侧,然后蹲下来拍了拍笼子里面的床垫。“你迟到六次,跪过讲台,锁过十字架,戴过跳蛋和口球。每次受罚之后都能考年级第一,我觉得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已经不是惩罚了——你被罚的时候反而是你最专注的时候。”她站起来,转身看着秦小萌。“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今天你就在这里待着。中午晚上正常吃饭,体育课照常上。晚上也不用回宿舍了,就睡在这。明天早上我来看你——如果你明天早上没有迟到,就解锁回教室上课。” 小萌站在笼子前面,脚镣的短链在脚踝间轻轻晃动。她看着那个笼子——铁灰色的栅栏在暗淡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深蓝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鼓鼓的。她不害怕。她从张老师手里接过钥匙,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弯下腰钻进了笼子。她发现笼子的高度很适合她——她可以在里面坐着,头顶离笼顶还有几厘米。她蜷起腿,脚镣的短链被膝盖顶到笼底,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把枕头拍松了垫在背后,靠在一侧栅栏上,然后把腿伸直。笼子的长度刚好够她躺着——两米的长度对她一米五六的身高来说还有富余。她躺在床垫上,把白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手铐的短链搁在小腹上,连接链从手腕垂到笼底,银白色的链节在深蓝色床单上弯成一道弧。 张老师把笼门拉过来,三个锁扣依次扣好,铜锁穿过最上方的搭扣,咔嗒一声锁死。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秦小萌。“感觉怎么样?” 小萌躺在笼子里,侧过头透过栅栏看着张老师。“比十字架宽敞。”她诚实地说,“至少能躺着。” 张老师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只留靠近笼子这一排的日光灯,然后回教室继续上课。 笼子被推到了高一三班教室的后方。不是张老师一个人推的——她叫来了两个学姐,把笼子底下的万向轮松开,从储藏室一路推进了教室。笼子经过过道的时候,两边的女生纷纷缩腿让路,铁链在课桌腿上一阵乱响。笼子最终被停在了黑板正对面的教室后方,和灰色铁柜并排。秦小萌蜷在笼子里,手铐的短链搁在膝盖上,脚镣的链子从笼底垂出来搭在万向轮旁边。她透过铁灰色的栅栏可以看到整个教室——四十张课桌,四十个戴着手铐脚镣的女生,黑板上左上角还留着上周张老师写的“秦小萌 719 年级第一”,没擦。 第一节课是语文,张老师的课。讲到一半的时候,张老师提问了一道阅读理解的选择题。全班没人举手。张老师把粉笔头搁在黑板槽里,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学生的头顶,落在教室后方那个铁笼子上。“秦小萌。选A就敲一下栅栏,选B敲两下,选C三下。根据原文‘逝者如斯’的上下文,苏轼表达的是对时间流逝的什么态度?A无奈,B豁达,C恐惧。” 笼子里传来手指关节轻轻敲在铁栅栏上的声音。一下,两下。铛,铛。铁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正确答案是B,豁达。”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粉笔继续写板书。 全班都回头了。四十张椅子同时转动,铁链在过道里拖出一片哗啦啦的响声。笼子里的白发少女靠在一侧栅栏上,手铐的短链搁在膝盖上,手指刚从铁管上收回来。她见所有人都在看她,朝前面眨了眨眼睛。林筱替她说了她想说的话:“看什么看,没见人坐笼子里回答问题吗?” 第三节课是英语。孙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笼子里的秦小萌,嘴张成了O型,然后捂住嘴开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英语课本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秦小萌!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迟到。第六次。” “我才发现你肯定不是因为不知道闹钟怎么用,你俩绝对是全校最奇怪的一对师生。”孙老师边笑边走上讲台,把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课文。“今天讲虚拟语气——‘If I had been locked in a cage,I would have studied harder.’——这是标准虚拟语气,注意主语用的是had been而不是was。”全班笑成了一片,铁链碰撞的声音震得笼子栅栏都微微颤了一下。前排有个女生举手说“老师你例句能不能换一个”,孙老师说“我例句取材于现实生活,这是真实语境的虚拟语气”。 午休的时候全班都去食堂了。林筱、周念和沈墨把饭端进了教室,四个人隔着笼子栅栏一起吃饭。林筱盘子里的鸡腿和平时一样大,她咬了一口然后说“接下来没有你在我旁边坐着听课,课堂纪律可能又要下降了。”笼子里的秦小萌接过沈墨从栅栏缝隙里塞过来的酸奶,吸管从栅栏中间穿过去,她咬着吸管抿了一口。旁边周念笑了两声。 下午的音乐课。音乐老师推着钢琴进了教室。小萌在笼子里听完了整节课,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她觉得这是这学期最安静的一节音乐课——她不用看谱,不用翻书,就只是躺在笼子里听。傍晚,太阳落山了。教室里的日光灯关了,只剩下走廊里透进来的应急灯的白光。晚自习的时候全班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笼子里的秦小萌趴在床垫上也在写作业——她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手拿了课本和笔,趴在笼子里借着头顶那排没关的日光灯写了一张数学卷子。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张老师到教室来,蹲在笼子前面,从栅栏缝隙里把秦小萌的手铐解开了一只——按照校规睡觉必须戴全套拘束具,给了她睡前洗漱的时间。等她把自己收拾好了,半跪在笼子里面,把牙齿也刷干净了,张老师又重新把手铐扣好,连接链重新扣在脚镣中间的铁环上。张老师关掉教室里最后一排灯的时候,笼子里的秦小萌已经蜷在了床垫上。身上盖着张老师下午拿来的薄毯,毯子边沿塞在肩膀下面,白发散在深蓝色的枕头上,手铐的短链搁在小腹前面,脚镣的链子从床垫边沿垂下去,在黑暗里偶尔随着她的脚踝小幅挪动发出一声轻响。铜锁锁死的笼门在走廊应急灯投进来的光线里投下细长的铁栅阴影。 小萌侧躺着睁开眼,鼻子正好对着一根栅栏。她透过栅栏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和林筱的课桌并排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正好横在教室中央把笼子和外面的世界分成了两半。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不是被罚站的也不是被铐在木架上而是被整个装进了一个封闭的铁笼里。她想起张老师白天说的话——被罚的时候反而是你最专注的时候。她想了一下发现也许不是惩罚让她专注而是限制本身,把多余的选择都拿掉之后脑子自己就安静了。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几点,走廊里传来极轻的铁链声。不是宿管阿姨的大步——是小碎步,很轻很轻,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金属碰地砖的声音在夜里藏不住。小萌睁开眼,透过栅栏看到后门玻璃上贴着一张脸,林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筱的白色马尾先从门缝里探进来,然后是她整个人——脚镣的链子被她用手提着不让它响,连接链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手铐中间的铁链被她用布条缠过了发出一声闷响。她光着脚。 “你干嘛。”小萌在笼子里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白发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林筱没有回答。她把手里抱着的毯子放在地上,整个人贴着笼子栅栏蹲下来,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手摸了摸小萌的额头。“怕你冷。夜间温度比白天低。” “我不冷。张老师给了我毯子。你光着脚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多远你知道吗,你脚上没鞋会着凉的。”小萌也伸出手从栅栏里握住了她的手指。 “铁笼子晚上吸热——张老师给你毯子是对的,但她肯定没告诉你笼子里面的温度。” 小萌沉默了两秒。“你半夜跑出来要是被陈阿姨抓到就是驷马铐一宿你知道吧。”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她没有叹气,没有摘下眼镜擦镜片,没有说“解释解释”。她只是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门口。 “第七次。” “老师,我——” “不用解释。走廊堵了,闹钟坏了,脚镣走不快,昨晚失眠——你迟到六次,理由我都能背。这些理由都是真的,但你迟到也是真的。” 张老师走到教室后面。她没有打开灰色铁柜,没有拿口球,没有拿项圈,没有拿跳蛋的遥控器,也没有拖出那个铁笼。她从铁柜旁边的储物柜里搬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刑架板。深色的木板大约有一米八长,四十厘米宽,板面上等间距地排列着十几条加宽的固定皮带——脚踝位置两条,小腿两条,膝盖上下各一,大腿两条,腰部两条,胸口一条,手腕位置两个固定铐环,前臂两条,上臂两条,肩膀一条,颈部一个金属项圈。每一条皮带都有两指宽,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软革,搭扣是银白色的钢制锁扣。木板两侧各有四个金属把手,底部装有万向轮。 全班都安静了。林筱手里的笔掉在课本上,笔杆滚到桌子边缘被手铐的短链挡住了。周念从前排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块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小萌。沈墨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了。 张老师把刑架板推到过道中间,固定好万向轮,然后直起腰。 “过来。站到板子前面。” 小萌拖着脚镣走过去。她站在那块板子前面,低头看着上面排列的皮带和铐环。深色的木纹被打磨得很光滑,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暗哑的光泽。皮带扣是银白色的,和她手腕上的铐环同色。 “张老师,”林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铐的短链在桌沿上碰了一下,“那块板子不是——” “坐下。这不是惩戒室的那块重型板。这是标准固定板,三十年前建校时就在用的教具——和你们现在用的手铐脚镣一样,是这所学校的传统。上面每一根皮带的位置都是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不会压迫关节和血管。那块重型板要等我当了年级主任才有权限动。”张老师转向小萌,“躺上去。背靠木板。” 小萌深吸一口气,然后躺在刑架板上。木板很凉,隔着校服衬衫能感觉到深色木纹的纹理。她的白发散在木板顶端外面,高马尾垂在板子边缘晃了晃。她把手放在身体两侧,脚镣的短链搁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先解开拘束具。全身固定的时候不能戴手铐脚镣,铐环会硌到皮带下面的皮肤。”张老师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依次解开了小萌脚上的脚镣,手腕上的手铐,最后是连接链。三件银白色的拘束具被放在旁边的课桌上,铐环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小萌活动了一下手腕,腕骨上空出来的位置被日光灯照得有点凉,皮肤上有一圈长期佩戴铐环后留下的浅白色印痕。 “脚踝先固定。”张老师拿起板子最下方的两条皮带,把小萌的脚踝并拢,皮带绕过脚踝上方,穿过扣环,收紧。软革衬里贴在踝骨上,不勒,但压得很密实。张老师用手指试了试松紧——皮带和皮肤之间塞不进一根手指。然后是小腿,两条皮带分别固定在小腿中段和膝盖下方。膝盖上方的皮带扣好之后,小萌的腿已经没法弯曲了。大腿的皮带更宽,从裙子下摆下面绕过去,把双腿并拢固定在木板上。腰部的两条皮带一上一下,上面那条在肚脐上方,下面那条在髋骨位置。张老师收紧腰部的搭扣时,小萌的腹部被轻轻压了一下——呼吸的幅度从腹式呼吸变成了胸式呼吸。 “上身。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贴大腿外侧。” 小萌照做了。张老师拿起手腕位置的固定铐环——这不是平时戴的那种手铐,而是嵌在木板上的半圆形钢制铐环,内侧同样有定制的弧度。铐环扣在腕骨上方,和平时戴手铐的位置一样,但这次的铐环是用短钉固定在木板上的。手腕被扣住之后,小萌试着转了一下手腕——动不了。平时的手铐至少两只手腕之间还有短链连接,可以左右手交替活动。现在的铐环是固定在木板上的,两只手腕被分别固定在身体两侧,连手指都不能互相碰到。 前臂和上臂的皮带依次扣紧。前臂的皮带在肘关节下方两指宽的位置,上臂的皮带在肱二头肌中段。肩膀的皮带从锁骨上方斜斜地拉下来,绕过肩窝,扣在木板侧面的铁环上。小萌试着耸了一下肩膀——皮带纹丝不动。 最后是颈部固定。张老师拿起那块嵌在木板顶端的银白色金属项圈。项圈内侧有定制的弧度,比十字架上用过的那副更宽一些。她把项圈扣在小萌的脖子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刚好环住脖颈,限制低头的动作但不勒喉咙。项圈后面的短链固定在木板顶端,链长不到五厘米。 “感觉怎么样?”张老师蹲在木板旁边,检查最后一道皮带。 小萌试着动了一下身体。脚踝动不了,小腿动不了,大腿动不了,腰腹完全被固定在木板上。手臂从肩膀到手腕被四条皮带和两个铐环固定在身体两侧,手指可以张开握拢但抬不起手掌。脖子被项圈环住,头不能低不能歪,只能正正地看着上方。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全身能动的只有手指和脚趾——脚趾在木板末端可以蜷起来再松开,手指在大腿外侧可以微微弯曲。眼球可以转,睫毛可以扑闪。 “……完全动不了。”她的声音有点闷——胸部被皮带压着,说话的共鸣都变了。 “张嘴。” 小萌张开嘴。深红色的硅胶口球被塞进嘴里,皮带绕过脑后扣好。今天这个口球比平时用的稍大一点,硅胶小球压住舌面,嘴唇在小球周围下意识地拢紧。她的口水开始慢慢分泌,从嘴角渗出一点,沿着脸颊往下淌——因为是平躺着,口水不能像平时那样垂到下巴上,而是往后流进了耳朵里。 然后张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小萌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眼罩。黑色缎面,内衬是深灰色的棉布,松紧带不宽不窄。眼罩内侧在眼眶位置有两个微微凹陷的弧度,刚好容纳眼球的活动空间。 “剥夺视觉也是惩罚的一部分。今天这一整天——你只能听,不能看。” 眼罩覆盖上来的那一刻,小萌的世界变成了全黑。黑色缎面贴在眼皮上凉凉的,眼眶的弧度很贴合,睫毛扫过眼罩内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罩下面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但什么都看不见——连日光灯透过眼皮的红色光感都没有。全黑。 黑暗中,她的听觉被放大了好几倍。她听见张老师的膝盖在地板上挪动了一下,听见手铐的链子在旁边的课桌上轻轻碰了一声——大概是被她刚才放上去的拘束具被风吹动了。听见后排有人在翻笔记本,纸页摩擦的声音比平时响了至少三倍。听见林筱在深呼吸,吸气的时候牙齿轻轻咬合了一下,呼气的时候鼻腔里有一声很轻的颤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下面咚咚地敲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张老师站起来,把固定了秦小萌的刑架板推到讲台旁边,面向全班。然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今天的板书比平时更安静,没有她的讲解声,只有身体随着万向轮轻微晃动的感觉。 “今天讲《陈情表》。秦小萌,你躺着听。听完之后如果觉得自己的心不静,就用鼻子哼一声。”她的声音听起来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她闭着眼睛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用鼻子呼了一口气——不是哼,就是正常的呼气。 张老师拿着粉笔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板书。第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全班没有人再回头看那个被固定在板子上的白发少女——因为张老师在,也因为看久了会分不清那块板子上躺着的到底是一个被惩罚的迟到惯犯,还是一具被精心陈列的教具。 黑暗中的那一声“唔”还在空气中飘着,张老师的课已经开始了。 “今天讲《陈情表》。”张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隔着口球和眼罩,听起来比平时更远一些,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李密写这篇表的时候,蜀汉刚亡,晋武帝征召他入朝为官。他以祖母年迈需要奉养为由,婉拒了征召。全文的核心就四个字——‘辞不就职’。” 小萌躺在刑架板上,眼前是一片全然的黑。眼罩的黑色缎面密不透光,连日光灯透过眼皮的红色光感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均匀的黑暗。她的听觉在这片黑暗中迅速膨胀开来——她能听到张老师翻教案时纸张摩擦讲台的沙沙声,能听到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尖锐摩擦声,能听到后排陈棠转笔时笔杆落在课本上的轻响(她平时从来没注意到陈棠有转笔的习惯),能听到林筱在第二排调整坐姿时脚镣短链在课桌腿上轻轻碰了一下的叮当声。这些声音平时都淹没在教室的嗡嗡背景音里,现在每一个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放在她耳边放大。 “全班读第一段:‘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 四十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小萌无法跟着读——嘴里塞着深红色的口球,嘴唇被撑得微微嘟起,舌头被硅胶小球压着,只能发出含混的鼻音。她闭着嘴——不,她本来就合不上嘴——她停止了任何试图发声的念头,只是躺在黑暗中听着。全班齐读的声音像一层均匀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发现自己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声音:林筱的声音最大,带着一点中气十足的穿透力;周念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沈墨的声音很小,但咬字极准,“闵凶”两个字的上声音调发得比所有人都标准。
“手枷和手铐不一样。手铐允许手腕转动,手枷不能。戴上之后你写字翻书都得靠手指——手指还能动,但腕关节锁死了。”张老师蹲下来,把小萌脚上的旧脚镣解开,换上新的重型脚镣。铐环更厚,链子更短,暗银色的金属在暗灯下没有反光。铐环扣上之后齿纹压进踝骨上方的皮肤——那里已经被之前的重型脚镣磨出了一层薄茧,新齿纹和旧茧嵌在一起,不疼,但压迫感比标准款强了不止一档。短链只有十厘米,她试着走了一步,步子被压缩到不到十五厘米,比禁闭室的重型款还短。 然后是连接链。张老师把手枷中间垂下来的那根细链扣在脚镣短链正中间的链节上。现在她低头看自己——木头手枷锁着双手,中间垂下一根链子连接脚镣,重型脚镣的短链短得几乎迈不开腿。 “还有这个。”张老师从床上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个银白色的金属项圈。项圈内侧两个扁平的金属触点冰凉地贴在颈动脉两侧。项圈后方的小黑模块是电击控制器,不透水但存储着一定量的电能。“电击项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属——学校里少数几个屡教不改的顽劣学生也戴这个。你是第一个因为迟到戴上它的。”张老师把项圈扣好,调整了一下松紧,让电击触点刚好贴在颈动脉旁边。她把项圈后面的黑色模块按了一下,红点亮了一秒然后灭了。“项圈是开启状态,触发条件由我设定,只会让你在某个剂量下面突然意识到再不起床学校就会真的让你疼。你没有误触的可能。” 秦小萌低头看着自己——木头手枷锁着双手,指尖在枷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木头声响。重型脚镣的短链在脚边垂着,暗银色的铐环箍着踝骨。连接链从手枷中央垂到脚镣,新链节还没有被体温捂热,走一步链子就会轻轻晃一下。电击项圈的金属触点在脖子上贴得紧紧的,没有放电的时候它只是一圈微凉的金属,但她知道它会在某个她控制不了的时刻突然亮起红灯。 她走出禁闭室的时候,所有装备一起发出了响声。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叮当——手铐的声音是银白色铐环碰撞的脆响,脚镣的短链是细密链节的沙沙声。现在的响声完全不一样:木枷的两块木板碰到一起时是沉闷的砰,连接链从木枷中间垂下来是更细的金属摩擦声,重型脚镣的十厘米短链在地上根本拖不出长音,刚离地就被铐环拽回来,每次只能听到短短的一声咣。电击项圈的金属触点在她颈部转动时偶尔擦过锁骨,发出一声很轻的呲。 她戴着全校最重的日常拘束具,走进高一三班门口。走廊里的晨光从东侧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木枷,铁链,重镣,项圈。白发垂在肩膀两侧,有几缕被项圈压住了拽不出来。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肩膀顶开教室的门。早自习还没开始,来得早的几个女生正在课桌前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听到门响,前排一个女生下意识抬头,手里的笔掉了。后排另一个女生刚喝了一口水,呛得咳了好几下,手铐的铁链在课桌上哗啦哗啦地响。有人盯着她的手枷,有人盯着她的脚镣,有人盯着她脖子上的电击项圈。 林筱从靠窗第三排站起来,椅子往后退时脚镣短链在过道里响了一声。她走到秦小萌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木枷,又蹲下来看了看她脚上的重镣短链,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她说:“手锗木枷,重型短镣,电击项圈。这三样都是顽劣学生的顶配装备。以前高年级那几个最出名的闹事精,戴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哭。你倒好——迟到吃到的,全校第一个。” 小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木头枷板。接口的漆面又亮又平,她发现木板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牙印——是之前戴过这副枷板的学生咬的,犬齿的轮廓在木纹里微微凹陷下去。“既然戴上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我就得告诉所有人:秦小萌不是顽劣学生。她只是迟到。” “你不是顽劣学生,”林筱伸手从木枷中间的缝隙里把她歪掉的校服领结重新拉正,“你跟顽劣唯一沾边的是你的惩罚记录。” 周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笔记本但并没有在写。她低头看着小萌脚镣十厘米短链在走路时刮过地面的划痕,想起开学第一节物理课温老师在讲台上讲摩擦力公式,还拿秦小萌的脚镣举例子。那时候她还觉得脚镣只是单纯的限制,现在她盯着那根被逼到极限的短链,忽然明白限制和约束其实不一样——脚镣是限制步幅的,但小萌从不被任何东西约束。 秦小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木枷的宽度比课桌窄一点,她可以把手搁在桌面上,但无法像戴手铐那样把手分成两个部分去翻书——她只能用左手压住书页,右手手指夹住页脚翻过去。写字更慢,手指能动但手腕锁死了,每个笔画都要用手臂的整体移动来完成。林筱坐在旁边看她写了一行字,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一句话:“这学期我帮你做笔记。” 小萌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用木枷边缘压住纸角,在林筱的字下面画了一只简笔猫。猫的耳朵是歪的,尾巴翘着,脖子上套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她拍拍木枷的木板,把两个手腕并排放在手枷里那两个半圆孔洞中。 消息传得比上学期更快。上学期秦小萌被锁在十字架上那次,消息从高一三班传到隔壁班用了整整一个大课间。这次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高一三班门口的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层人。有人假装去饮水机打水,水杯满了溢出来都没注意到,只顾着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有人从高二教学楼专门跑过来,脚镣在走廊地上拖出一串急促的哐当声,到了门口又假装只是路过。还有人直接拉了同伴蹲在后门的小窗下面,两个人交替踮脚往里看,手铐的铁链在窗台上轻轻碰响。 秦小萌坐在靠窗第三排,正低着头用被木枷锁住的双手翻语文课本。她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密——有人在数她身上的东西:“手枷、重镣、电击项圈,三样全齐了。”有人压低声音问同伴:“她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戴的比顽劣生还重?”有人在纠正:“她就是迟到大王——上学期被全校游行那个,你没看到吗?”然后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游行那次我看到了,但那时候她戴的还是标准款啊——这个木枷不是只有高二那个打架被记大过的女生才戴过吗?” 林筱从旁边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对外面说了句“别挤在门口,别的班还要上课”。她的语气不算凶,但足够让最前排几个女生往后退了半步。门重新关上之后她在秦小萌旁边坐下来,手铐的短链在桌沿上碰了一下。 “你这一学期刚开始就成景点了。上学期十字架那次好歹是因为你被罚锁在上面,这次还没罚你——就正常上课,他们就来看你戴的东西。” 小萌把语文课本翻到下一页。木枷边缘压住了书页的边角,她用左手手指把页脚挑起来,右手手指夹住翻过去。动作很慢,但比刚戴上时已经熟练了不少——她发现用木枷翻书不能像平时戴手铐那样靠腕力,手腕锁死就要靠手指的灵活性。被木枷固定的双手反而让她更专注地练出了一套笨拙而有效的新手指动作。 “让他们看。上学期被锁在十字架上那次,我戴着口球动不了,头被项圈固定着只能正正地看着门口。那时候我觉得被围观是最难受的事——你动不了,什么表情都藏不住,所有人盯着你看,你连低头都做不到。”她把课本翻好之后抬起眼睛看着门口。门上的小窗正贴着两张脸,一张是高一的新生,一张是去年运动会走绳项目刚得过冠军的高二学姐。“现在不一样。我现在坐着,能动,能说话,能写字。想看就让他们看清楚——木枷是这个颜色,重镣链子这么短,电击项圈还没亮过红灯。” 第三节课课间,围观的人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有人在走廊里排了队轮流踮脚看小窗,有人透过前门的小玻璃往里指,有人把手机举到门缝处想拍照——被巡楼的老师没收了手机。最后保安不得不来清场,但保安走了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 体育课变成了新一轮围观的焦点。马老师在操场上吹了集合哨,全班的队列还没排好,旁边自由活动的高二几个班已经有人停下来往这边看了。秦小萌站在队伍中间,木枷锁着双手搁在身前,重镣的短链在运动鞋鞋面上轻轻晃着。电击项圈的金属触点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她在站队时把它稍微往下按了按。跑圈的时候她跑在队伍最末尾——十厘米的短链让她根本跑不快,别人迈一小步她要挪两到三步。连接链从木枷中央垂到脚镣,跑起来的时候那根链子会左右甩,偶尔打到小腿。但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匀,和林筱并排慢跑,白发马尾在脑后轻轻甩着。 马老师在跑道终点看了她一圈,然后把她叫停。秦小萌脱队走到跑道边上,手枷轻轻晃动,重镣的短链在草地上刮起几根草叶。马老师没有批评她跑得慢,只是低头看了看她脚镣的短链,又看了看木枷中间的连接链,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运动专用的连接链短扣。他把原版的连接链从木枷上解下来,换上一根弹力短扣——比原版的链子更短但更软,跑起来不容易甩到腿。 “重镣的短链我改不了,那是定制长度。但连接链可以换运动款。以后体育课你自己带这个短扣,课前找我换。”他把手插回运动裤口袋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戴木枷——但戴都戴了,总不能让你在体育课跑一圈都跑不动。” 小萌低头看着那根弹力短扣,然后把木枷往胸前抬了抬,微微弯了一下腰。“谢谢老师。”马老师没有回答,只是吹了哨示意她归队。 食堂里,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秦小萌端着自己的餐盘,木枷搁在餐盘两侧,从枷板中间伸手去拿筷子。筷子的动作很慢——手腕锁死的情况下夹菜要靠整个前臂移动,她把每次夹菜都做得像在做物理实验。林筱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什么也没说。周念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沈墨已经吃完了,正拿着一块湿纸巾帮她擦木枷边缘蹭上的酱油印子。 但食堂里的目光比教室更密集。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吃饭,每个端着餐盘路过的人都会往角落那张桌子上看一眼。那个白头发戴木枷的女生,有人窃窃私语说“她就是秦小萌”,有人说“年级第一”,有人说“迟到大王”,有人说“三样顶配全戴了”。还有人端着餐盘停在半路,把旁边桌的同伴拉过来低声问:“她脖子上那个是电击项圈吗?那个不是只有全校通报过的顽劣生才戴吗?”小萌夹起鸡腿一直没低头。她的嘴角沾了一粒芝麻,林筱伸手帮她擦掉了。 晚上,宿舍走廊。熄灯哨还没响,秦小萌站在水房里,用木枷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头让水流冲过脖子后面。手枷卡在洗手台的圆弧边缘上,刚好能让她弯下腰。她用被固定的双手捧水洗脸的时候手指放不直,对着镜子看自己——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边,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在镜前灯下反射着银白色冷光,上面沾了几粒水珠。她想自己已经戴这副装备整整半天了。明天还要接着戴,后天也是,这学期每一天都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摘掉木枷和重镣,也许要等她再也不迟到的那一天,也许更久。 回到宿舍,林筱坐在床边用保养布擦自己的铐环内侧。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说:“小萌,木枷需要保养吗?老橡木不能沾太多水吧。”秦小萌把手伸过去,让林筱摸了摸木板表面的湿度。“还好,表面清漆防水。但要不时给它上油——跟你擦铐环一个道理。”她坐到床边上,把重镣的短链从床沿垂下去。 林筱低头看了看那根短链,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木枷的边缘那圈牙印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这个牙印,是以前的人咬的?……能咬出印子来,当时得多疼啊。”小萌低头看着那圈凹陷的犬齿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牙印旁边轻轻敲了一下——木头发出的声音很轻,比敲铁管轻得多,像在敲一扇很老很老的木门。 闹钟响了。早上六点二十五分。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应急灯仍亮着,光线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在宿舍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淡白线。312宿舍的四张床上,林筱的被子蒙过了头顶,周念侧躺着把手铐短链压在枕头底下,沈墨平躺着双手放在小腹上,呼吸均匀。秦小萌的床上空着,被子掀到了床尾,枕头歪在一边,手铐——不对,她现在不戴手铐了。床头铁架上搭着那副老橡木手枷,两块厚木板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已经坐在床边了,正在穿鞋。
秦小萌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电击项圈的预触在颈侧轻轻震了一下,提醒她还剩一分钟。她用手指把预触关掉,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深蓝色布袋。口球还在里面,铜色小钥匙被细银链穿着,盘在布袋底部。她今天不用口球。她今天用别的。 昨晚宿舍团建结束之后,林筱把她铐在床头挠痒痒,周念说她是全宿舍最嚣张的人,沈墨用笔记本画了一只歪耳朵猫。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林筱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手指在枕边轻轻蜷了一下。明天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嚣张。 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包没拆封的透明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明德实验中学合作医疗器材厂·医用级硅胶”,是上周她去医务室领创可贴时顺便拿的——医务室老师知道她是年级第一,对她拿任何器材都不问。袋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副半透明的医用硅胶贞操带,材质和跳蛋外壳一样柔软,内侧有细密的气孔,扣上之后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存在感。一个今天要用的新跳蛋,比平时做实验那个更小更薄,椭圆形,遥控器只有拇指大。一条白色毛绒猫尾肛塞,尾部是不锈钢固定环,白毛蓬松柔软,末端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 她用被木枷固定的双手夹起这三样东西,动作很慢,木枷的枷板边缘在抽屉沿上轻轻碰了一下。重镣短链在脚边垂着,链节被晨光拉成一道冷光。 熄灯哨还有半小时。林筱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周念的呼吸声平稳如钟。沈墨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床尾,人已经在水房了。 小萌先戴上贞操带。半透明的硅胶贴合髋骨的弧度,从两侧绕过腰际,在背后用医用扣带固定。她用手指试了试松紧——刚好,不勒,但密不透风。然后是跳蛋。她把椭圆形的小片塞进贞操带内侧专门留出的隔层里,隔着半透明的硅胶压在最合适的位置。遥控器只有拇指大,她用医用胶带把它贴在了大腿内侧——隐秘的位置在裙摆下面无迹可寻。 最后是猫尾。她站起来,弯腰把肛塞慢慢推进体内。不锈钢固定环在入口处卡稳,白色毛绒尾巴从裙摆下面垂下来,刚好落在膝弯上方,蓬松的尾毛微微晃荡。她直起腰,拉好裙子,低头看了看。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白毛尾巴被裙摆遮住了大半,只有走路的时候会偶尔露出一小撮。 重镣短链在脚踝间拖过,白色毛绒尾巴在裙摆下轻轻晃动。她站到宿舍的全身镜前面,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发高马尾垂在肩侧,木枷锁着双手搁在身前,重镣箍着脚踝,电击项圈环着脖颈。贞操带、跳蛋、猫尾,三样东西藏在裙底,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但她自己知道不一样。 林筱被起床哨吵醒的时候,看到秦小萌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擦手枷的枷板。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秦小萌站起来,拖着脚镣走到宿舍门口。裙摆在膝弯上方随步伐轻晃,露出一小截白色绒毛,在晨光里被染成淡金色。 “小萌——你屁股——那是什么——” 秦小萌站在门口转过身,白发从项圈上方散下来落在锁骨旁边。她的手指从枷板缝隙里伸出来,捏住遥控器轻轻一按。一档。体内轻震了一下,白色尾尖在膝弯上翘了翘。“猫尾巴。肛塞。贞操带。跳蛋。今天全天都戴着。” 周念从床上翻起来,短发翘得乱成一团,瞪着白色毛绒尾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口球。沈墨从水房回来,端着牙刷和漱口杯,在宿舍门口停住了。她的目光从猫尾移到木枷,移到电击项圈,移到裙摆下面隐约可见的白色尾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短链。她把漱口杯放在床头柜上,用还湿着的手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秦小萌·尾巴·白色。周念在“白色”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沈墨把问号圈掉,改成三个感叹号。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秦小萌已经坐在了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木枷搁在课桌边缘,重镣短链从课桌腿旁边垂下去,电击项圈的金属触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的裙摆盖住了大腿,但坐下来的时候白色猫尾被压在了椅子面上,蓬松的尾尖从裙摆边缘探出来,搭在膝盖弯上方轻轻晃着。贞操带内侧的隔层里夹着跳蛋,硅胶隔层压着身体最柔软的位置。大腿内侧贴着那个拇指大的遥控器,隔着皮肤能感觉到它在慢慢变热。 林筱坐在她旁边,手铐的短链搁在桌沿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她每隔几秒就往小萌的裙摆下面看一眼,然后咬一口棒棒糖。“小萌,你真的带猫尾巴来上课了。”“昨晚你不是和周念沈墨三个人把我铐在床头挠痒痒吗。我说了要一个一个收拾你们。收拾你的方式就是让你看着我戴猫尾巴,但你不能碰。”林筱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着白毛尾巴,“我什么时候能碰。”小萌的手指从枷板缝隙里伸出来,捏住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一档。体内轻震,白色尾尖在膝弯上弹了一下。“下课。” 第一节课是物理。温老师推着实验推车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然后抬起头看到秦小萌。她的目光在靠窗第三排停了一瞬——秦小萌还是和昨天一样戴着木枷重镣电击项圈,但今天她的裙摆下面多了一小截白色毛绒,在晨光里被染成淡金色。温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她把实验推车推到讲台中央,从上面拿起一个弹簧秤。“秦小萌,你今天做实验的仪器又比全班多了一样。”“是两样。贞操带还有跳蛋。猫尾巴是肛塞固定在里面的。”秦小萌从枷板缝隙里拿出遥控器,放在桌角上。 温老师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弹簧秤的挂钩轻轻挑了一下猫尾末梢,白毛被弹起来又落回膝弯。“你的自主实验又升级了。跳蛋在贞操带里面——那个位置比平时夹在裙子内侧更贴近身体。能保持注意力吗?”“能。刚才一档就能感觉到它在动,比昨天的位置更敏感。但越敏感我的脑子越清醒。” “那就别关。今天讲牛顿第一定律。惯性——物体在不受外力作用时,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温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球和一条水平线。秦小萌捏住遥控器,按到二档。振动从隔层里穿出来,隔着硅胶贞操带,在身体深处轻轻嗡鸣。白色尾尖在膝弯上轻轻晃着。她的笔在实验报告上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物理术语都打在应得分要点上。 下课之后,沈墨从后排走过来,手里端着秦小萌的水杯。她今天没有带笔记本——她把笔记本留在课桌上了,只是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色猫尾的末梢。白毛很软,被她碰得往前荡了一下。她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看着秦小萌的眼睛。“比画里的更软。”她说完就端着水杯回后排了,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标注——白色,真毛,比画软。周念从旁边座位探过头,看了看沈墨笔记本上那行字,然后转头朝秦小萌竖了个大拇指。 中午,秦小萌去厕所。她把贞操带的侧扣解开,用手指把跳蛋取出来,用湿纸巾擦干净。然后重新塞进隔层里,重新扣好。她在厕所隔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裙子下面垂下来的白色猫尾,在昏暗的隔间灯光下蓬松地晃荡着。下午还有三节课。她把遥控器从一档重新按到二档,走出隔间,重镣短链在厕所瓷砖地上拖过。回到教室的时候,林筱正趴在桌上抄她的实验报告,白色猫尾在椅背上搭着,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猫尾末梢,林筱抬头看着她。“下课了。”“下课了!”林筱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两只手被手铐锁着伸过来,十指并用挠了一下白色尾尖。毛茸茸的尾巴在她指尖弹来弹去。 下午的课间,陈棠和乔薇也过来了。陈棠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白色尾巴尖,乔薇问这尾巴会不会自己动。秦小萌把藏在枷板缝隙里的遥控器悄悄按到三档,猫尾末梢在膝弯上轻颤了一下。“会动,但不是它自己动的。”她说完把遥控器又按回一档,猫尾慢慢安静下来。陈棠看了看乔薇,乔薇看了看陈棠,两个人同时低头做笔记——虽然她们也没想好笔记要写什么,但总觉得应该记点什么。 物理课。温老师在黑板上画电磁感应的线圈示意图,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秦小萌坐在靠窗第三排,木枷搁在课桌边缘,重镣短链垂在脚边。贞操带内侧的隔层里夹着跳蛋,遥控器还贴在左侧大腿内侧。白色猫尾从裙摆下面探出来,尾尖搭在膝弯上轻轻晃荡。她已经开着三档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三档在贞操带的密闭空间里比平时更集中,但她一直没有调低。她发现自己越是被推到极限,脑子里的思路就越清晰——楞次定律的每个推导步骤她都能在脑内逐帧回放。 然后温老师让全班做课堂练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铁链轻响。秦小萌把遥控器从大腿内侧取出来,夹在枷板缝隙里。三档。她低头看练习本上的电路图,铅笔在手指间稳定地移动。然后她想到了昨晚——林筱把她铐在床头挠痒痒的时候,她笑岔了气,重镣短链被踹得哐当哐当撞床沿。那时候她说要一个个收拾她们。现在林筱就坐在她旁边,手铐的短链搁在桌沿上,嘴里叼着棒棒糖,正低头写练习。小萌的手指在枷板缝隙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按下了遥控器。四档。
周六早上,校门打开。三个年级的学生分批离校,铁链拖地的声音从教学楼一路响到校门口。秦小萌站在高一三班的队伍里,木枷锁着双手搁在身前,重镣短链垂在脚边,电击项圈的金属触点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白色猫尾从裙摆下面探出来,尾尖搭在膝弯上方轻轻晃荡。 校门口的保安亭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离校学生的名单和装备状态。秦小萌的名字下面标注着:手枷(木制)、重型脚镣(齿纹款)、电击项圈(触发记录:校长误触一次)、猫尾肛塞(学生自主实验档案054)。保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秦小萌蓬松的白色尾尖,按下了放行键。铁栅栏往两侧滑开,校外的街道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林筱站在校门口,手铐的短链在腕间轻轻晃荡。周念蹲在旁边系鞋带,她的脚镣标准款短链垂在人行道地砖上。沈墨站在树荫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笔记本、水杯和一小袋猫零食——不是给猫吃的,是秦小萌上次在宿舍说的“如果哪天尾巴被风吹脏了可以用零食纸擦一擦”,沈墨就真带了。 商业街离学校不远。四个人拖着脚镣走进步行街的时候,最先注意到她们的不是路人,是街口奶茶店的店员。店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雪克杯,看到四个手铐脚镣的女生并排走过,其中一个还戴着木枷,裙子下面伸出一截白色猫尾巴。她把雪克杯放下,叫旁边的同事:“你看那个白头发妹妹——是拍戏吗?” 秦小萌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木枷往上抬了一点,让连接链从枷板中央垂下来。 文具店。林筱在笔架前面挑了一排荧光笔,每一支都打开画了两道,手铐的短链在笔架上碰得叮叮当当。周念在笔记本区翻看一本活页纸的质量,沈墨站在明信片货架前面,拿了一张印着白猫的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进购物篮里。秦小萌站在店门口的扭蛋机前面。扭蛋机里装着小动物尾巴造型的钥匙扣——猫尾巴、狐狸尾巴、兔子尾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下面垂下来的白色猫尾,然后用枷板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扭蛋机的透明罩。 文具店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和善地笑了笑:“小姑娘,你这个猫尾巴是真的?”秦小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让她看腰后——尾巴根部从不锈钢固定环穿出,在裙腰下隐没。老板娘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尾尖,白毛在她指间弹了一下。“这做工真好。你们学校的手艺?” “自己买的。学校只发手枷和脚镣。” 老板娘又拨了一下猫尾,然后回头朝柜台喊:“老李,你看这尾巴——我们店里那个招财猫摆件能不能也做成这样?”秦小萌走出文具店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扭蛋。她没有扭开,只是把扭蛋放在枷板缝隙里夹着,透明塑料壳在阳光下反着彩虹色的光圈。 奶茶店。四个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秦小萌的座位靠墙,木枷搁在桌沿上,重镣短链垂在卡座边缘。白色猫尾被压在椅面上,尾尖从椅子缝隙里穿过去垂在下面轻轻晃着。林筱举着菜单挡着脸,压低声说:“刚才店员一直在看你尾巴,给你点的那杯招牌奶茶多加了一份珍珠,我觉得是送你尾巴的。” 秦小萌没抬头。她把吸管从枷板缝隙里穿过来,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然后说:“隔壁桌也在看。靠窗第三个位置,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生,她从我们进门到现在已经假装去厕所路过了两次。”林筱把菜单放下来,“让她们看呗。她们看是因为没见过女生戴木枷还长猫尾巴。北城商业街这边连校服都没怎么见过。” 突然有人走过来了。格子衬衫女生站在卡座旁边,手机捏在手里,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开口:“你好——请问你们是明德实验中学的吗?我在网上看过你们的宣传片,但片子里的道具和你们戴的不一样——” “道具?”林筱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我们这可不是道具。手铐脚镣是定制的不锈钢,木枷是老橡木,电击项圈能真的放电。她这个猫尾巴是日抛型——不是,是天天戴的。”格子衬衫女生看着秦小萌脖子上的电击项圈,又看着她的木枷,最后目光落在白色猫尾上。秦小萌把奶茶杯放下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摸一下尾巴尖。轻一点就行。” 格子衬衫女生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猫尾末梢,白毛在她指腹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转身走了。沈墨翻开笔记本,在“校外接触”一栏里打了个勾。 拐角处。秦小萌站在路口等绿灯,重镣短链在人行道边沿轻轻碰响。她的猫尾被风吹起来,白色尾尖在膝弯上方划了一个小弧线。旁边等红灯的一个小女孩坐在婴儿车里,盯着她的尾巴,然后伸手去抓。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把婴儿车往后拉了一下,但秦小萌已经把尾巴轻轻晃到婴儿车旁边,让小女孩的手指碰到了尾尖的白毛。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她妈妈看了秦小萌一眼,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然后低头对小女孩说:“姐姐是在角色扮演啦,不是真的猫猫。” 林筱凑到小萌耳边,“她说你是在角色扮演。”“也可以这么说吧。”秦小萌把尾巴从小女孩手里轻轻抽回来,然后走着小碎步过了马路。 书店。秦小萌站在柜台前面,用手指从枷板缝隙里夹出学生证。学生证的照片是她上学期拍的——白发高马尾,银白色手铐,没有木枷没有重镣没有电击项圈没有猫尾。柜台后面的店员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她现在的模样。“这个照片是上学期拍的吧。你现在比照片上多了一根猫尾巴。”“对,这学期才戴的。学生证下个月更新。”店员把购书袋放在柜台上,眼睛却落在她项圈和尾巴之间。秦小萌低头用枷板边缘压住购书袋的纸绳,把袋子拎起来挂在枷板中间的连接链上。然后走出书店时,猫尾的尾尖扫过门框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回程。太阳偏西,商业街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四个人拖着脚镣走过步行街的石板路,铁链拖地的声音被街边卖艺人的吉他声盖住了一半。秦小萌走在最边上,猫尾在身后轻轻晃荡。她路过一家宠物用品店,橱窗里挂着一排猫玩具——羽毛铃铛,毛线球,激光笔。她停下来看了片刻,然后用枷板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橱窗玻璃。玻璃里面的白猫玩具鼠和她的猫尾在同一个高度,隔着玻璃,自己的尾巴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毛茸茸的影子。 林筱从后面跟上来也看了看橱窗,“你想买那个玩具鼠?”“不想。我有自己的尾巴,不需要逗猫棒。回学校吧。” 校门口。保安亭的电子屏还在滚动,秦小萌的名字已经排到了返校栏的最上方。保安低头核对她的装备状态——木枷、重镣、电击项圈、猫尾,和离校时一致。但他注意到返回物品栏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还没拆开的扭蛋。 秦小萌走进校门,铁栅栏在身后合上。她把扭蛋从枷板缝隙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透明塑料壳里的东西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头顶上电子屏已经切回了校徽画面,几排约束守则的铭文在模糊的灰白色屏幕上一行一行缓缓扫过——而在这些熟悉了几百个日夜的字迹最底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落款。 宿舍的灯亮着。秦小萌坐在床边,把扭蛋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从枷板缝隙里夹住扭蛋的盖子轻轻一拧。塑料壳裂成两半,掉出来一个钥匙扣——猫尾巴造型,白色毛绒,和她裙摆下面那条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很多倍。她把钥匙扣举到眼前,尾巴尖在手指间晃了晃。 林筱从对面床铺探过头,嘴里叼着刚拆的棒棒糖。“你花十块钱扭了个自己。”秦小萌把钥匙扣挂在木枷侧面的锁扣上,白色小尾巴在枷板边缘轻轻晃荡。“不是自己。是备份。”
“你在囚训期间戴着头笼整整一个上午。段教官在惩处记录上写——‘该学员全程未使用钥匙自行解锁’。头笼在这所学校用了很久,你是第一个戴着它从头到尾没有自己打开过的人。”张老师把笔从笔筒里抽出来,放在申请表旁边。“所以我想替你申请这个——头笼的日常使用权。不是惩罚,不是囚训展示,是你自己选择戴多久、什么时候戴。钥匙由你自己保管——和当初的口球钥匙一样。” 秦小萌的手指在枷板缝隙里轻轻蜷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份申请表,申请理由一栏还是空白的。她从张老师手里接过笔,用枷板夹住笔杆,在申请理由栏里写道:“铁丝网头笼可限制视野,降低外部干扰,提高课堂专注力。申请每周一三五上午佩戴,钥匙自管。”张老师看着那行字,在审批栏里签了字。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绒布收纳袋,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那个铁灰色的铁丝网头笼——颈圈的衬垫已经换成了加厚款,内侧有吸汗层。 “头笼归你了。颈圈衬垫我换成了加厚款,吸汗层是医务室新到的材料。铁丝网边缘全部打磨过,不会勾到头发。”她把收纳袋推过桌面。秦小萌把袋子挂在枷板锁扣上,猫尾在身后高高翘起来。 周五早上,电击项圈的预触还没震,秦小萌已经醒了。她在床上坐起来,手指从枷板内侧伸出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绒布收纳袋。头笼的铁丝网在晨光里泛着冷灰色,焊点细密整齐。她把颈圈分开,卡在后颈——皮质圈正好压在电击项圈的上沿,两个装置的锁扣一上一下互不干扰。然后把颈圈上半部分绕过下颌,在喉部合拢,软革衬垫贴着她的下颌线和耳后。锁扣咔嗒一声扣死,加固皮带从颈圈两侧穿过腋下绕到背后锁好。 然后她拿起笼体。铁灰色铁丝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把笼子套上自己的头——笼体底部边沿卡进颈圈外沿的凹槽。手指从铁丝网眼内侧把口球的微笑开口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把铜锁穿过挂环和颈圈锁孔,咔嗒一声锁死。钥匙挂在枷板锁扣上,和哨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叮当声。她站起来,重镣短链在地上拖过,猫尾从囚服下摆下面探出来轻轻晃着。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的晨光透过铁丝网眼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她眯了一下眼睛——头笼的网眼让所有东西都变成了菱形碎片,但她的脚步没有乱。 林筱站在宿舍门口等她。她看到秦小萌戴着头笼推门出来,铁丝网把她的白发压在额前,口球在笼子内侧轻轻压着嘴唇,猫尾在身后晃着。“你真的把头笼戴上了——不是囚训罚的,是你自己申请的日常使用权。”秦小萌没有加快步频,但把头笼微微偏向林筱的方向,透过网眼看着她被切割成菱形的脸。手指从枷板内侧伸出来,隔着铁丝网轻轻碰了一下林筱的手铐短链。猫尾在林筱手铐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她往前走,头笼的铁丝网在晨光里投出不断晃动的网格影子。 第一节课是语文,张老师的课。秦小萌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头笼的铁丝网把黑板上的板书切割成一行一行细小的菱形字块,但每个字都看得清楚。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今天的课题——《赤壁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第一排正中间那个戴着头笼的白发少女。 “秦小萌,今天这篇课文是你这学期第三次学了。上学期你驷马紧缚跪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口球,我把这篇课文讲了一遍。上个月你坐在电击椅上,腿被固定住,我又讲了一遍。今天你戴着头笼——铁丝网把你的视野压到只有正前方,但你没有像上次你跟我说的那样,还会在走廊大厅里望着门不想推开。你现在连余光都没有了。” 秦小萌把头笼微微转向黑板的方向。张老师看到她手指从枷板内侧伸出来,握住了钥匙,但没有转动——只是握着。猫尾在椅腿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今天讲最后一段。‘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苏轼和他的朋友在船上喝酒聊天,最后睡着了,连天亮了都不知道。”张老师把粉笔放进黑板槽里,“他刚被贬到黄州的时候很痛苦,但他调整过来了。他不是因为不被惩罚才自由——他是被贬到黄州、被限制行动、被剥夺官职之后,才学会了在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里找到自由。自由不是被锁在什么东西外面——是即使被锁着,清风还会吹过来,月光还是会照在身上。” 秦小萌握紧了枷板缝隙里的钥匙,低下头,用食指在口球一侧轻轻画了一个圆——那是她和林筱约定的暗号,意思是“记住了”。她以前说过,抗拒变化本身也是一种变化。现在铁丝网后面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她昨天在囚训总结大会上把头笼摘掉的时候说——这学期不会再迟到了。但这不是因为怕惩罚。是因为她想每天早上第一个推开教室的门,用张老师给她的那把后门钥匙。张老师在讲台上翻开下一页课本,她透过铁丝网看着黑板,猫尾在椅腿旁边轻轻晃着,尾尖扫过重镣短链。
“端茶行走通过。今晚笼禁科目——倒茶进阶。你昨天用驷马固定给自己倒了半杯龙井,今晚再加一样——皮革头套。头套遮住耳朵和眼睛,只有鼻梁下方留透气孔。你在笼子里,蒙着头套倒茶。茶不能洒。”秦小萌跪在笼子里,皮革头套已经戴好了。黑色软革贴着她的颧骨和眉弓,耳朵被头套两侧的软垫捂住,只有鼻梁下方一道细长的透气孔。口塞被换成了标准款——温教官说头套自带口部固定,不需要再戴皮塞。驷马固定已经绑好,麻绳从手腕缠到膝盖,身体折叠成紧凑的弧线。笼门半开,矮几推到笼子正前方,紫砂壶和茶杯放在矮几边缘。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头套把光线和声音全隔绝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头套内部轻轻嘶嘶回响。紫砂壶的位置是温教官在给她戴头套之前告诉她的——“壶在矮几左前角,杯在矮几右前角。壶嘴朝北,杯把朝南。”她在头套里转过身找到矮几的方向,驷马固定让她只能跪着用膝盖和髋部的微小移动来调整距离。手指从背后摸到绳结——紫砂壶的提梁被一根细麻绳系在笼门栅栏上,绳头垂在她手指刚好能碰到的高度。她解绳,提壶,侧头将壶嘴朝北倾——茶汤是龙井,带着炒青豆的焦香。头套遮住了视觉,但嗅觉还在。她能闻到茶汤注入茶杯时蒸汽里升腾的香气,杯口位置、壶嘴倾斜度、笼门栅栏的间距——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开始在头套内侧形成一个精确的空间地图。茶倒入杯中。半杯给自己,半杯给教官。一滴未洒。 第五天早上,秦小萌在笼子里被预触叫醒。皮铐的短链在床垫上拖过,膝盖上昨天磨出的细密血点已经结了薄痂,在地胶板上蹭出的红印被白色床单蹭掉了一半。她把钥匙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打开笼门,跪在笼子里等温教官。皮革口塞的呼气阀在她平稳的呼吸中轻轻嘶嘶响着,昨天下午角落静默时背的《赤壁赋》还残留在舌根——不知东方之既白。东方既白之后是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间训练室,换回木枷和重镣,猫尾重新塞进裙摆下面。但今天还有最后三堂课。 温教官推开门,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和一副秦小萌没见过的口枷。不是皮革口塞,不是深红色硅胶口球,不是白色标准款口球。是蜘蛛口枷——纯金属框架,内侧有软革衬垫,上下颚各有一排细密的固定齿。戴上去之后上下牙列被撑开,舌头可以自由活动,但颌骨被锁死在半开状态,能说话,只是每个字都要从被撑开的口腔里挤出来。温教官把口枷推进她嘴里,固定齿卡在上下牙列内侧,皮带绕过脑后扣好。秦小萌试着说了一声“到”,声音含混不清,舌尖碰到口枷内侧的金属边缘,尝到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温教官把训练记录本翻到今天的第一课,继续端茶训练。但今天的干扰项不是眼罩不是头套不是驷马固定——是她自己。 秦小萌跪在矮几前面,双手被皮铐锁在背后,紫砂壶里的龙井刚泡开,蒸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她用嘴唇含住壶柄,把茶倒进第一只茶杯。然后俯下身用嘴唇含住杯沿,直起腰,把茶杯端到温教官面前。温教官坐在矮几对面的折叠椅上,没有伸手接。她伸手轻轻抚摸秦小萌的头发,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在她的后颈停了一下。秦小萌含住茶杯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茶汤在杯沿上晃了晃,没有洒。第二杯,温教官的手从后颈滑到她的耳朵,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秦小萌闭上眼睛,把茶杯端得更稳。第三杯,温教官的手从耳垂滑到她的下颌,手指轻轻托住她含住杯沿的下巴。秦小萌在口枷后面轻轻唔了一声,茶汤在杯中轻轻漾了一圈,然后恢复平静。她把三杯茶全部端完,都没有洒。温教官在训练记录本的端茶栏里写道:“蜘蛛口枷状态,三杯茶未洒。受干扰时能通过调节呼吸迅速恢复茶盘重心。学员已掌握用被束缚的身体适应外部刺激——不是抵抗干扰,是吸收干扰。” 下午是最后一课——跪姿与静默。秦小萌跪在训练室正中央的红色圆圈里,皮革口塞重新戴回嘴上,眼罩遮住眼睛,头套捂住耳朵,蜘蛛口枷被取下来了,颌骨的酸痛还残留在耳根。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口塞里极细微的嘶嘶声。温教官站在她面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小萌跪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她的头顶。不是手指,不是军靴,不是麻绳。是温教官的手心——整个手心覆在她头顶,很轻,很暖。然后手心移开了。秦小萌把头微微仰起一点,在眼罩的黑暗里找到了那只手的方向。然后她低下头,嘴唇隔着皮革口塞轻轻碰了一下温教官的军靴鞋尖。没有人命令她这么做。这是她自己加的。 温教官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蹲下来,解开了秦小萌的眼罩皮带,又解开了头套和口塞。眼罩内侧的薄绒在离开时带走了睫毛上的一点湿痕,口塞的硅胶小球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极细的唾液。秦小萌眨了眨眼,训练室的暖黄灯光重新涌进视野。温教官的脸近在咫尺,花白的鬓发从军帽边缘露出来,手里的训练记录本合着。 “明天上午最终考核。考核通过之后,我在这上面签字。”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记录本封面上的“女奴资格证书”字样,然后站起来,伸手把秦小萌从跪垫上拉起来。 晚上,秦小萌在笼子里最后一次整理皮铐的短链。她跪在床垫上,手腕和脚踝上的皮铐明天就要摘了,软革内侧已经被她的体温磨合出了贴合腕骨的弧度,比木枷更轻更暖。她把钥匙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握在手心里,看着笼门上那把铜锁,把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一下。锁开了,笼门吱呀一声往后退了半厘米。走廊里的暗灯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她可以把锁打开,走到走廊里,走回训练室,站在红色圆圈里最后一次练习站姿。但她没有。她把笼门重新拉回来,锁扣咔嗒一声重新锁死,钥匙放回枕头下面。明天从这里走出去之后,皮铐会被收进训练室的装备柜里,换回木枷和重镣。但软革留下的那圈磨痕会留在腕骨内侧,被木枷盖住,只有她自己知道它还在这。 次日清晨,秦小萌在笼子里醒来。她把铜锁打开,把皮铐最后一夜压出的浅红印痕用拇指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倒退着爬出笼子。今天不用跪在笼子里等温教官——今天她可以直接走到训练室,站在红色圆圈里,面对考核席。考核在训练室中央进行。考核席设了三把椅子,中间是温教官,左边是张老师,右边是苏老师。秦小萌站在红色圆圈里,皮铐还戴在手腕和脚踝上,口塞昨晚已经换成了紫色——张老师从高一三班的物资柜里翻出来压在收纳袋最底下的那个标准款,和当初她第一次站在校门口仰头看校牌时穿的那条裙子同色。她的白发从项圈上方散下来垂在肩侧,站姿笔直——双脚并拢,膝盖相贴,臀收紧,腰挺直,肩下沉,下巴微收,双眼平视前方。温教官翻开考核手册,第一项,站姿与跪姿转换。秦小萌从站姿下跪,核心收紧,双膝同时着地,跪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再从跪姿起立,核心发力,腿侧肌群在没有手扶的情况下把整个人稳稳撑起来。第二项,端茶。她用紫色口塞衔住茶壶提梁,把茶倒进三只杯子,然后俯身含住第一只杯沿,双手在背后交握,腰臀保持水平,双膝交替前移,把茶杯送到张老师面前。然后是苏老师,再是温教官。第三项,鞭痕。温教官从墙上取下那根细皮鞭,走到她面前。这是女奴训练的传统终考——三鞭,鞭痕落在臀腿交界处,受鞭时必须保持跪姿,不能出声,不能躲。秦小萌跪在跪垫上,双手交握于背后,腰挺直,下巴微收。 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火辣的痛感从臀腿交界处蔓延到大腿后侧,深红色短裙的裙摆被鞭梢带起的风轻轻掀了一下。她没有出声。第二鞭,她的手指在皮铐里蜷紧了,嘴唇在紫色口球周围微微发白,肩胛骨夹紧但没有躲。第三鞭,她睁着眼睛看着考核席上张老师的方向,呼吸平稳,口球的呼气阀在她均匀的呼吸中轻轻嘶嘶响着。三鞭全部受完。温教官把鞭子放回墙上,走回考核席,翻开训练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在女奴资格证书的考核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老师接过笔,在旁证栏里签了字。苏老师接过笔,在校外考官栏里签了字。然后是秦小萌自己——她被皮铐锁住的双手接过笔,在学员签名栏里签了“秦小萌”三个字。字迹和学期初申请后手缚上课时写的一样工整,每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 温教官把证书放进一个深红色的绒布套里递给她。她从考核席上站起来,膝盖上还残留着跪垫的印痕,臀腿交界处三鞭的余热被短裙的裙摆轻轻压着,像盖了一张浸过热水的薄毛巾。她低头看着证书封面上烫金的“女奴资格证”字样,摸了摸那行字下面已经褪成浅灰色的本校印章。原来这就是温教官三十多年前考的同款。 假期最后一天,秦小萌站在女奴训练区的更衣室里。她刚从温教官手里接过女奴资格证书,深红色绒布套的边角蹭着她掌心里被皮铐磨出的薄茧。证书内页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授权书,授权书下面压着一套衣服。 不是深红色训练服,不是灰蓝色囚服,不是白色棉质内衬。是一套女仆装。 黑白配色,上衣是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缎带蝴蝶结。下身是黑色高腰及膝裙,裙摆蓬松,腰间围着白色荷叶边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交叉绑成一个大蝴蝶结。裙摆下面配着白色吊带袜和黑色玛丽珍鞋,鞋面上有银白色搭扣,搭扣的形状和她手枷上的锁扣一模一样。围裙口袋里放着一个白色棉质发箍,内侧标签上印着“女仆装·均码”,旁边还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秦小萌·迟到无数次后转正”。那双玛丽珍鞋是平底的,鞋面上的银白色搭扣正好避开她重镣的铐环位置——温教官说这是定制的,教务处在她考证书这几天已经准备好了全套尺码。 秦小萌站在镜子前面,把女仆装一件一件穿上。衬衫的荷叶边袖口遮住了手腕上木枷留下的浅白印痕,但遮不住木枷本身——她把白手套戴上的时候,老橡木枷板从袖口下方露出来,蝴蝶结的缎带绕过枷板锁扣,打了个结。高腰裙的裙摆蓬松到膝弯,刚好遮住重镣的铐环边缘,但十厘米短链从裙摆下面垂下来,每一走步都会轻轻碰响玛丽珍鞋的银白色搭扣。围裙系在腰后,交叉绑带绕过了猫尾根部——她对着镜子把猫尾从围裙下面穿出来,蓬松的白色尾尖在黑色裙摆上格外显眼。发箍戴在头顶,白发高马尾从发箍后面散下来垂在肩侧。电击项圈还环在脖颈上,金属触点在荷叶边领口的蝴蝶结下方泛着银白色冷光。 温教官推开更衣室的门,看到穿着女仆装站在镜子前面的秦小萌,脚步顿了一下。她走到秦小萌身后,把围裙背后那个歪掉的蝴蝶结拆了重新系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双手被木枷锁在身前,白手套从枷板内侧探出来;脚上重镣短链垂在玛丽珍鞋搭扣旁边,黑色裙摆蓬松而端正;猫尾从围裙下面探出来,白色尾尖在裙摆褶皱间轻轻晃着。她说这所学校建校以来每一届拿到女奴证书的人,出更衣室时都穿着这套女仆装。但秦小萌是第一个同时戴木枷重镣穿女仆装的持证女仆。因为之前拿到证书的人,在出更衣室之前就把拘束具换成了标准款,只有她要求保留全套装备。